另一桩流言
封清桐的状态着实太过颓萎, 封若时本打算将昨日朝堂上的种种同她详细交代一番,此刻却也不敢多言,仅只喊了几个丫头过来, 让她们速速搀着封清桐回房休息。
马车裏的风铃碎片尚且散落一地, 封若时撩起车帘瞧了一眼, 随即拧眉看向一旁心虚讪笑的钟小十。
“怎么回事?桐桐在路上见过谁了?”
封尚书从大理寺寺正一路升至刑部, 亲自审过的犯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钟小十没料到自己会好死不死地在府门前被尚书大人逮个正着, 却也不敢撒谎, 只得弱弱回话道:
“是二少爷。”
他老老实实地道明事实,同时却又严密.依循着钟席诀素日的教诲, 将其中最无迹可寻的点巧妙地模糊开来,
“二少爷中途上车同封小姐讲了几句话,只是奴才彼时已经避让到了远处, 故而也不知两位主子究竟因何生了口角。”
这话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前因后果一具齐全,关键信息却又半点不露。
钟席诀平日裏便最擅长也最喜欢如此说话,封若时深深敛了敛眸, 半晌之后才挥挥衣袖,沉沉目视着钟小十逃命似的一溜烟儿跑远。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韩容清的贴身丫头提着灯笼寻到门前, “老爷, 夫人问小姐回来没有?”
“……回来了。”
封若时收回视线,悠悠呼出一口长气,
“你去回禀夫人一声, 旁的话不要多说,只道小姐今日和钟三小姐玩闹得过于疲乏, 此刻已经回房安歇了,让她莫要再去探看。”
他顿了一顿,
“还有,明日等小姐醒了,问问她需不需要钟三小姐过来陪她说说话。若是需要,你们便去钟府将三小姐接过来,直接留在咱们府上小住几日。”
***
那丫头领了命令,早早便嘱咐了把式套好马车,只待自家小姐的一个首肯便可立即过府去接钟星婵。
却不想翌日巳时堪过,钟星婵反倒先一步风风火火地登门而来。
封清桐彼时尚且蔫头蔫脑地待在房中,她昨夜蒙着被子偷偷哭了大半宿,一双眼睛早已红肿得不成样子。
偏生她又好面子且还不愿惹人忧心,遂甫一起身便将房中人都一并打发了出去,仅只独自一人抱着个小花盆坐在窗边怔怔发愣。
“桐桐!”
钟星婵冷不防推门而入,封清桐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得一抖,回过神后便急忙扯了帕子要去遮眼睛。
“你看你,和我你还讲究什么?”
钟星婵拉下她的手,用自己冰凉的手背去贴她薄薄的眼皮,
“昨日我回府之后,你是不是见过钟小诀了?”
“……”
封清桐抿了抿唇,“你怎么知……”
钟星婵歪着脑袋打断她,“我怎么知道?这么同你说吧,现在不止我知道,全安都城的人都快知道了。”
钟三小姐抬眸瞥一眼窗外,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唇角,“你们两个昨日背着我偷偷做什么了?”
封清桐一愣,“什么做什么了?”
钟星婵贼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在马车上扒他衣服了?”
封清桐:“……?”
“怎么可能!”她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有人瞧见席诀从我的马车上下去了?”
钟星婵肯定一般地拍了拍她的肩头,
“那就对上了,今日传起来的第一波流言是这样的,据说钟府的二少爷与封家千金早已两心相许,前些日子那桩轰轰烈烈的‘两府结亲’便是铁证。只不过因着钟府有两位公子,且大公子还早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这才致使他们猜错了结亲的对象,以为封家千金要嫁的人是钟家的大少爷。”
她说到此处顿了一顿,
“不过我方才来时,已经听到了第二个版本,他们说真正两情相悦的人其实就是你与大哥,过往种种皆有迹可循。只是钟家那两个亲生的异姓兄弟想必阋墙已久,所以那做弟弟的才会趁着哥哥离京之际趁机横刀夺爱。”
钟三小姐慢悠悠地拉长了调子,
“毕竟有人信誓旦旦称,他昨日就亲眼瞧见了钟二少爷趁着夜色,偷偷摸摸下了封大小姐的马车,且下车之时还步履匆慌,衣襟散乱,眉眼含情,唇色鲜红,显然就是一副云欢雨……”
封清桐扑上去捂她的嘴,“你倒也不必如此详细地转述给我听!”
钟星婵一时躲闪不及,被封大小姐囫囵压在贵妃榻上挠痒痒,只得唔唔嗯嗯地接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我不说了!”
她迭声讨了几句饶,待到封清桐羞愤罢手,这才攀着贵妃榻的榻头重新坐起身来,
“说正经的,话我传到了,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做?事关你我两家的流言一日一变,谁晓得你们三人的关系接下来还会被传成何种模样。”
封清桐也有些困扰,“旁的姑且可以放一放,兄弟阋墙这事必须先行澄清。”
她扬眸望向钟星婵,眼皮子上哭出来的绯色还未完全褪去,整个人却先因着这桩新起的流言迅速恢复理智,
“且不说兄长在大理寺数十年如一日地宵旰忧劳,席诀在今次的元兴府一案中表现得也尤为亮眼,爹爹前些日子便提及过,陛下对他二人均有提拔之意,此刻总不能因着一桩无甚凭据的流言,让他二人的风评受到影响。”
她顿了一顿,略显苦恼地蹙起了眉,
“只是我手下没多少可用的人,真若澄清起来,只怕速度不会太快。”
“……”
钟星婵突然不笑了,面上玩闹的神色也瞬间消减下去,
“桐桐,我有时候真不知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