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郡守:「你说。」
郭继业沉吟道:「小子曾书信洛京祖父,询问从河东郡向受灾各郡发粮的可能性,但至今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祖父只回了一封听从府君安排的信件,其他的都没提起。府君可知这是为何?」
张郡守看了郭继业一眼,道:「小子太过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
郭继业垂手谦逊道:「请府君教我。」
张郡守嘆道:「你以为,你我收上来的这些税赋就全都是朝廷的吗?就会全都用在百姓身上吗?」
郭继业:「......」
张郡守继续道:「那先是陛下的,才是朝廷的,等轮到百姓的时候,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呢。这话我也只教你一回,以后是再不说了。」
郭继业忙低头道谢:「多谢府君教导。」
张郡守摆摆手,对他道:「行了,忙了这些日子你也累狠了,放你几天假,回府好好歇歇吧。」
郭继业笑道:「多谢府君体恤,城中闷热,小子正想奉老祖母去邬堡躲夏呢。」在北方,孟夏时节才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是以郭继业是真的打算带着老夫人去邬堡消暑的,只是他要去哪个邬堡,郭继业就不明说了。
张郡守笑道:「儘管去,有用的着你的地方老夫会送信去国公府,你留好送信的人就行。」
郭继业离开府衙,脸上虽没有特别高兴,但也带着惬意的微笑,对跟随的高强和赵立道:「去西市看看有没有新鲜的顽器,买回去送给那丫头......」
向各郡发粮的事是他故意提出来的,收税之前他是真的给祖父去信询问这种操作的可能性,但等他收税半途的时候他就明白其中的道道了,今天特地问出来,就是打消张郡守对他的疑虑。
下官在上官面前,还是蠢一些更安全......吧?
「先生好兴致。十五叔好久不见。」郭继业眯眼仰头看了看半空中挂着的大太阳,不由心中感慨,他这位书画先生真是好雅兴啊,大热天的出来逛街,他的这位十五族叔也很有兴致陪友人逛街。
张叔景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位已经参与政务的学生,由衷讚美道:「两月不见阿业你长大不少,越发龙章凤姿光彩夺目了。」
十三四岁的少年郎正是最雌雄莫辨的时候,身形挺拔向上,容貌绝美,即便在如此酷暑之下热汗涔涔,那也是雅香悠然,不像是成年的大老爷们,一身的汗臭熏天。
郭守丰邀请道:「咱们正打算去茶铺喝杯凉茶消消暑期,十九郎你要不要一起?」
郭继业笑道:「我才刚跟府君告了假,要奉老祖母去邬堡躲夏呢,等采买完东西就要回府跟她老人家汇报,是以恐怕没有时间跟两位长辈喝茶了。」
郭守丰笑问道:「哦?那你们打算去哪个邬堡?到时候我也还去给老夫人请安。」
郭继业回道:「还要问过老祖母才行。」
郭守丰颔首,那就是还不确定了。
张叔景说他:「买东西让下人去就行了,何必要你自己亲力亲为?」
郭继业道:「给老祖母的东西,下人们选的我不放心,定要亲自挑选的。等天凉爽了,学生请先生去西堡做客如何?到时候再好好跟先生赔罪。」
张叔景笑道:「那感情好,西堡背山,想必到了秋日定有另一番动人景象。」
郭守丰接口道:「正好给你画下来,收入云舒君珍藏。」
张叔景笑了起来。
他们好友伴游尽兴,郭继业此时告辞也无伤大雅起来。
张叔景回头目送郭继业背影离开,对郭守丰感嘆道:「你这族侄,日后定飞池中之物。」
郭守丰手中把玩着碧□□箫,调侃道:「别说的好像跟你没关係一样,这也是你学生。」
张叔景边走边嘆道:「只是书画先生而已,某又没教他经济立世之学,实不敢称先生尔。」
其实这个时代的人管自己的恩师叫做老师,郭继业管张叔景的称呼为先生,那就是普通教授他技艺的师傅而已,算不上有人生引导的老师。
郭守丰却是不以为意,道:「他可是太子伴读,他要是叫你老师,你敢答应?」
张叔景心道,只要他敢叫,我就敢答应,他自认自己书画双绝的名头是可以做太子的老师的,但这话说出来可就有媚上的嫌疑了,这跟他潇洒在野名士的名头不符,是以他口上豁达笑道:「你说的很是,还是咱们老友相伴于山水之间来的潇洒快活,走,去茶楼尝一尝冰茶饮子去,正相宜哈哈哈哈......」
郭继业回府的时候,老夫人正在歇晌,郭继业回了落英缤纷居,站在院子花圃里种活的那株棉花...小树旁欣赏了一下开出来的粉色、红色、紫色的花朵,这一株之上开了三种颜色的花,也是罕见。
他现在也明白了,这总是被川川叫做棉花的植物开出来的花和其他鲜花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它本身扎根在土里的茎秆枝丫跟其他诸如芍药、月季、玫瑰等花也没有什么不同。
那么,那雪白的长寿花是怎么开出来的呢?
他非常期待等着看那种白色的花朵开在枝头的样子,不过,现在的棉花开着也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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