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二十岁了,而我也要老了,黎家总得要有个继承人的。现在黎家的一众小辈,我当然更希望继承人是你……或者黎恩。
“别让我失望。”
这并不是劝导,而是一种警告。
黎秋林在告诉他,他和黎恩只能是竞争关系,两人之间只能谈论输赢,不能再留有其他的余地。
应该是那日他和秦洁的谈话被黎秋林知道了。
黎奉想,这番话或许黎秋林也会对秦洁说,并且大概率会引起一桩恶性事件。
而黎秋林在说完这些后,便将门关上离开。监禁室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他并未能听见黎秋林离开的脚步声。
监禁室狭窄而阴寒,前面几个小时,黎奉产生了一些不太能够忽略的、罕见的焦灼,但又想到奚玉汝已经卖掉了D州的房子,并且在毕业之前会一直待在联邦首州大学当中,这一点焦灼也很快地不见了。
他开始自得地过后面的生活。
然而不幸的是,监禁室的空气转换器当中被加入了一些能够刺激Alpha情绪的气体,在身体已经不对劲的时候,黎奉才迟迟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是黎秋林、秦洁、黎玉树、黎克……或是其他?
不喜欢他的、看不惯他的人有很多,每次见到他被惩罚来落井下石的也不少,一时之间比较难以断言究竟是谁做的。
恶劣的环境和外部气体激素的刺激让他进入到了易感期,他陷入到了一种浑身紧绷的戒备状态,且越是高等的Alpha易感期的危险程度也越高。
监禁室当中没有抑制剂、没有奚玉汝、没有可以安抚的仪器,只有一个带有羞辱意味的止咬器。
他经由此细节得出了一个结论——气体是黎秋林释放的。
但黎秋林给他的惩罚不止于此,后面几天监禁室中的扬声器都会响起一道字正腔圆的声音,实时地为他播报着外面的一切。
比如,今日首州大学的校园内开始流传起关于他被黎家放弃的言论;比如,他成为了整个校园茶余饭后的谈资;比如,从前他的拥趸和跟班都识时务地开始与他撇清关系,并攀附起黎家的其他小辈;比如,飞光学生联盟会隐隐有将他除名的打算……
事实上,其实黎奉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也并不认为他们的选择有重视的必要。
只是他从这些信息当中整理出了一条暗线:奚玉汝也一定听说了他“被放弃”的传闻,而那么需要钱、那么爱钱的奚玉汝,或许会因为他没有钱而就此离开。当然,离开也会因为黎奉是一个拥有黎家暴劣基因的坏杂种。
一想到这个,黎奉心中的暴躁和不耐就有些压抑不住。
他不希望自己的人生产生如此大的变故,还是会让他原本就无趣的人生变得更糟的变故。
他不希望如此。
由是他产生了一种非常急切的、想要离开这里的情绪,他开始在狭小的房间当中走来走去;开始摸索可以当作出口的地方;开始研究那扇厚重的合金制的金属门;开始试图撬开那扇只有他身形一半大小的小窗……
可是不行,任何方法都试尽了还是不行。
到最后他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看着彩窗下的圣母像,觉得她垂眸的姿态仿佛是在高高在上地嘲讽自己。
嘲讽两年前在阿卡斯大教堂遇见奚玉汝时决然转身离去的自己;嘲讽漂亮话说得好听但现在仍旧没有拿到太多黎家实权的自己;嘲讽用卑劣的欺骗和拙劣的演技诱哄奚玉汝留在身边的自己……
他无法接受那样的嘲讽,也无法接受那样的眼神,更无法接受奚玉汝即将要离开的事实。
他发了疯一般拿东西朝那个小型的圣母像砸去,可房间内处了止咬器就再无其他有重量和硬度的东西。止咬器被
砸弯了不少地方,可圣母像圆润的釉面还是没有半分损伤。
该死、该死、该死!
整个世界都该死!
黎家的人都应该去死!
在这样的挣扎、暴怒、抓狂当中,黎奉终于彻底失去了理智。
不过在尚有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强撑着给自己戴上了止咬器。
黎奉没有想过奚玉汝会来,就像他没有想过奚玉汝其实并不在意他的钱财。
他在混沌之中做了一场灼热、混乱、粘腻、疼痛、暴虐的梦,梦中他无止尽的、无止休的索取,关于黎家的最卑劣的、肮脏的基因终于显现而出。
梦醒来,才发现那不是一个梦。
现实是毫无逻辑的,但又是充满惊喜的。
奚玉汝躺在他的身边、与他肌肤相触,监禁室内的湿冷给身体的温度掩盖,他觉得自己的心落在实处,多日的惶恐不安、暴躁易怒终于也得到了排解。
在黎奉看来,这是一种极其奇怪的情绪。
诸如依赖、需要、期盼、安心,这样的词汇并不适合用在他的身上,而他却切实地在奚玉汝的身上感受到了这些。
奇怪。
奇怪。
伸手将奚玉汝搂进怀里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非常微不足道的小事情:某日他和奚玉汝一同外出去超市采购(其实奚玉汝是想去菜市场的,但黎奉不喜欢随时要警惕污水溅到身上的地方),超市的人有些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好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于是奚玉汝的身上就沾染了非常多的臭味。他觉得非常不舒服,就紧紧地抱住了奚玉汝,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味道盖住那些臭味。当时奚玉汝正在挑选晚上包馄饨时的冻肉,感受到他的动作之后回过身看着他,用一种虽然很无奈但又很包容的表情问他,“大少爷,你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