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不懂。」傅铭语无伦次地摆了摆手,加快脚步走到秦展沉前头去。
他默许了秦展沉跟着自己一起走进舞团大院,往那挂着标牌的主建筑楼走去。
还没走近那栋建筑,两人就能听到那虚掩的大门后,传来断断续续重复播放的音乐声。舞团的成员每天都在这里刻苦训练。
寻着音乐鼓点,两个人穿过前院往里走。这短短几步他们也没有閒着,只听傅铭清了清嗓子起势。
「昨晚我连夜把同事揪起来,陪我到檔案室查到了六年前陈嘉煜自杀案的檔案。」他双手插兜,一边走一边皱着眉头说。
秦展沉听罢立刻投来一个犀利的目光,示意傅铭继续讲下去。
「这是个没有任何争议的案子,檔案的页数少得可怜。」傅铭接着摇了摇头。
「陈嘉煜被舞团辞退之后,背上了很多演艺公司的巨额违约债,他的生活的确变得非常艰难。根据当时的口供看,在案子发生之前,陈嘉煜就已经体现出了非常明显的自杀倾向。」他说。
秦展沉: 「檔案里存有现场照片吗?」
傅铭:「有几张。」
「有没有拍到现场的围观群众?陈嘉煜的死对他打击非同一般,我想他可能当时就在现场,亲自目睹了陈嘉煜的死状。」秦展沉分析道。
「当时现场的围观群众都第一时间被警方赶走了。你也知道,吊死的尸体看起来很惨烈,警方不能引起恐慌。」
「眼球突出甚至脱落,舌头翻出还可能被咬断……确实很惨烈。」秦展沉草草几句,惹得傅铭直摇头。
「你说话别那么直接,我很容易有画面的。」傅铭一脸嫌弃的狰狞表情,赶紧摆了摆手。
「你听,舞曲节拍的声音越来越大了。」秦展沉不想再继续话题,顺势将食指放在唇边。
傅铭立刻不说话了,他的呼吸仿佛都在秦展沉的指挥下变得轻缓起来。
两人就这么顺着音乐找过去,伸手推开门,傅铭和秦展沉面迎一个装修精美的舞台,上头传来高声打拍子的清脆女声,年轻的芭蕾舞者站成一排,随着指挥节奏翩翩起舞。
站在所有人前面一边打拍一边背手来回缓步走动的女人,是 T 城芭蕾舞团的团长李娟。
她虽早已不像正在排练的舞者们这样年轻,但她优雅的身姿仍是这么引人瞩目。
李娟梳起盘头,又长又挺的脖子令她气质不输。她时不时为年轻舞者们演示动作,优美的姿态不求当年。
傅铭和秦展沉一起向前走,从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大步流星经过,快走到舞台时,终于被舞团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便一把拦下这两个擅闯舞台的陌生人。
「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严厉的高声呼喊,惹得舞台上的李娟皱眉转身,看看是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秦展沉转头看向舞台的瞬间,恰好与这个女人诧异的目光对视。
「展沉?」李娟看到秦展沉,竟然面露喜色走下舞台,她的声音中甚至还带着些许兴奋。
【这傢伙真是个实打实的关係户,怎么哪哪都有人认识他。】傅铭忍不住轻咳一声。
「李团长您好。」秦展沉扯出长辈最喜欢的乖巧笑容,对迎面而来的李娟团长点头致意。
「你要是过来,应该让你姐夫和我说一声的,我也好出去接你……」吴文斌的名声在舞团人尽皆知,因此李娟也对秦展沉很是熟悉。
「这位是阳光街道派出所的傅警官。」秦展沉只是礼貌地点点头应答几句【不必麻烦】,很快伸手介绍了傅铭。
「哦……警察啊……」李娟撑了撑眼皮,但很快就调整回了情绪。
「我来着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个人……」傅铭开口。
「您说您说。」李娟团长一副积极配合的样子,傅铭话都没说完,她就赶忙地接话。
「六年前陨落的首席舞蹈家,陈嘉煜。」
傅铭话音刚落,便看到李团长脸上的热情顿然消失,那空洞诧异的眼神盯了傅铭好一会儿,才慌慌忙忙地挪开。
「陈年往事了,还了解这些干什么。」李团长歪过头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就是因为是陈年往事,舞团里这些小辈们都ᴶˢᴳ不了解情况,所以请李团长多多帮忙。」傅铭说。
李娟低眉思索了一阵,接着重重喘了一口气,转头给了傅铭和秦展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最后迈开步子往后台走去。
秦展沉丝毫没有犹豫,跟在了李娟身后。傅铭见状也赶紧加快脚步,看看李娟是要指引他们到什么地方去。
从刻苦排练的舞蹈演员前绕过,提起舞台旁边的一道布帘,走进敞亮的走廊之中。
「那个时期是 t 城艺术团最好的时代,优秀的艺术家层出不穷,把国内和国际的大奖都拿了个遍。」李娟一边向前走,一边缓缓开口。
「当年我是舞团的女首席,陈嘉煜是舞团的男首席。虽然不是搭檔,却也共事多年……我永远记得他起舞时的翩翩风姿,让人觉得他生来就属于舞台。」她像是在把一个故事娓娓道来。
说着说着,她一步停下往旁边转身,又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将那扇反锁上的木门打开一条缝隙。
「可惜天怒英才,他短短二十八岁的人生,最后终结在了这个让他遍体鳞伤的舞台上。」李娟团长转头说罢,彻底推开了面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