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音节奏毕,秦展沉的手顿了一下,大提琴浑厚的音色在耳膜中迴响。就在他想要开启下一段音节时,礼堂另一边忽然敲响一声更加清脆洪亮的声音。
秦展沉猛地抬头顺势看去,下一秒轻轻提起嘴角,放心地拉出下一个音符。
只见裴箐独自坐在钢琴前,跃动的手指在礼堂的另一端回应着大提琴的孤单的鸣响。
礼堂中央一片空荡荡的高脚椅,看起来颇有人走茶凉的意思。可是两种乐器默契的回应与合奏,竟然将气氛逐渐推向了高潮。
合奏在起承转合中走向结尾,平淡的连音竟然无穷的魅力。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ᴶˢᴳ秦展沉觉得自己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巴赫的《耶稣,吾民仰望之喜悦》。」秦展轻轻合上琴盖,然后起身缓步向秦展沉走来。
「为什么忽然弹这首曲子?」最后她停在秦展沉身边,一隻手随意地搭在了空空如也的琴谱架子上。
「你居然能和我合奏这首曲子,我们之前一次都没有排练过。」秦展沉看着女孩,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听三次还无法对这首乐曲产生共鸣,那你就可以放弃学习古典音乐了。」裴箐说着双手环抱起来。
「这是后人对于这首曲子的高度评价,而且它的乐谱并不复杂。作为一个钢琴艺术家,合不上这首曲子才奇怪吧?」说罢裴箐还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膀。
「这首曲子本应该是平静悠扬的,可是你刻意加快了速度,让乐曲变得莫名亢奋起来。这不是一个虔诚的教徒,面对耶稣时该有的状态。」她一歪头接着问道。
「虔诚的信徒遇见耶稣,不应该就是兴奋的吗?」秦展沉并不同意裴箐的说法。
或者说,秦展沉其实不知道信徒会用什么情绪面对他所崇拜的天神。因为他是无神论者,他世界的中心也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这首曲子只用简单平稳的三连音构成,它悠扬、美妙,潺潺流水般的音符似乎永不会停止,就像是教徒对于耶稣永不休止深刻骨髓的爱......」裴箐微微抬头思考了几秒,然后解释。
「信徒面对神时是超脱的,他会不停地祷告、会小心翼翼、不敢做任何过于激动的行为,生怕触怒到他神圣的宝贝,神就再也不见他了。」她说。
秦展沉若有所思地抬头,半晌没接上什么话。
「为什么,要弹这首曲子?」裴箐开口把话题重新拉最初的原点。
「我想找到耶稣的信徒,想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秦展沉轻喘了一口气,隐晦地回答道。
「找信徒?」裴箐仰头笑了几声说。
「神的信徒千千万,你可能找不完的。」
秦展沉没有说话,裴箐这句话听起来不经意的话,总让他觉得有些彆扭。
大抵是因为他是案子中人,所以听什么话都会情不自禁地对号入座。
神是六年前含冤而死的陈嘉煜,他是以后受很多人崇拜的艺术家。这场精心策划的復仇大戏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心甘情愿成为了帮凶。
秦展沉的迟疑也没迟疑太长时间,很快他就想到了别的问题。
「你喜欢过别人吗?」他转头看向了裴箐。
要不是看他那一脸薄情冰冷的样子,这个问题会让人觉得暧昧至极。
「我当然在喜欢之中,爱与被爱是人类的必需品。」裴箐畅快地给出了答案。
「如果你真的非常喜欢他,他的生日到了,你会怎么做?」秦展沉倒想是个认真求教的孩子,裴箐爽快的回答让他更想刨根究底了。
他没有轰轰烈烈的爱过人,只能询问爱中人的感受,试图寻找一些共鸣。
「我会满含诚意地选一件礼物,穿上一件最漂亮的裙子跑去找他,给他弹一首他最喜欢的音乐。」裴箐又说。
「如果那个人已经死了呢?」秦展沉接着问。
他的问题实在是出人意料,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被这古怪的问题凝固到了冰点。
「你的问题总是那么奇怪吗?」裴箐无奈地笑了笑。
秦展沉立马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冒犯了裴箐,刚想要说抱歉。
「如果他不已在这世间,我就会虔诚地祈求神,让我在梦里见他。」谁知裴箐下一秒,真的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过这世界没有神,我跪在佛前,也不过是在找一些让自己舒坦的心理安慰。我要是这么想他,他很难不入我的梦来。」可她的表情明明看起来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语气却带着些许让人猜不透的沉重。
「的确,科学研究表明,我们白天思考的东西会影响我们晚上的梦。」秦展沉跟着补充了一句。
「这叫念念不忘必有迴响,别总扯什么科学道理。你既然是个艺术家,就应该浪漫一点的。」裴箐开玩笑地笑道。
他们的话题就这样在轻鬆的氛围里结束了。
「好了,我也比较和你多说什么了,我爸今天要和我吃饭,司机也差不多到学校门口了。」裴箐最后开口。
「那你先走吧,我就下来吧会场整理一下。」秦展沉挥了挥手,目送着裴箐离开了。
他看着女孩的身影,脑子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续。就好像行走在迷雾森林中的猎人,忽然被一双无影的手拽着,恍恍惚惚指引向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