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房间的廊道一眼看到客厅,吴文斌刚出琴室就加快脚步蹲在了杨媛面前,一边轻轻拍她的手,一边温和地安慰。
「没事的,年轻人风风火火是常态。展沉的性格又生得像秦阿姨,查案子对他来说有成就感……」
「他和我妈再像,也不是真的警察啊!」
「好了别生气了,也没出什么事儿,下次不会了。」吴文斌的眼睛一直盯着杨媛,好像她心里难过,痛的就会是自己似的。
秦展沉最终在姐姐姐夫身边停下了脚步。
「姐,我后天的表演会很成功的。」他沉默几秒,终于开口接话。
「长姐如母,我让你停下好好拉琴,你就必须好好给我拉琴。」杨媛重重嘆一口气,抬头看着秦展沉苦口婆心地说。
「我不是不同意的爱好,但至少要等这阵子风头过了,你保证不会再受到任何生命危险,你再继续任性地想干嘛就干嘛。」
「知道了。」秦展沉淡淡回了一句。
没过多久房门被打开,姐姐一边反覆交代安全问题,一边被吴文斌轻轻推了出去。
秦展沉没有反驳,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停重复点头的动作。他的心好像被泼了一盘冷水,前所未有的麻木和疲惫。
等咔哒一声大门关上,秦展沉终于回到了清净的自我世界。
「叮叮叮——」
就这么时机恰好,秦展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抓起手机一看屏幕,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傅铭居然这个时候给自己打来了电话。
一小时前,t 城警局——
方欣把儿子送到了自己父母家,便跟着警方坐进了审问室。狭窄的空间里安静如死,三个警员端坐在正前方,白亮直射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
她不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来,但心绪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
从前的她牢牢把嘴巴缝住,用诡计和狡辩与警方周旋;现在的她只想坦荡地面对真相。
「你是否承认林杰的死和你有关?」傅铭直截了当地问。
「是和我有关,但我没有动手杀人。」方欣的回答不再拖泥带水。
「那你具体谈谈,你到底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傅铭说罢,双手环抱了起来。
「六月三日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那个人说我在经历痛苦,他好像知道我人生的一切。他说我只要帮他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儿,就能帮我摆脱我现在的困境。」方欣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傅铭的话。
「你为他做了什么?」傅铭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
「他让我把林杰约到一个阳光街道附近一条小巷,剩下的事儿就都不用我管了。」方欣轻声吸了一口气说。
「小巷子的名字是?」
「它没有名字。」
「那具体位置?」
「距离阳光街道街头那家甜品店大约五十米远。那个地方是监控盲区,我让林杰站在巷口等我。」
「你和林杰约了几点?」
「晚上十点。」
审问室的一问一答流畅至极,可见方欣对林杰案的细节确实知晓一二。
记录员飞快敲击着键盘,冰冷机械的声音在房间里反覆激盪,紧张的氛围爬升到了极致。
「也就是说,凶杀案发生在晚上十点至十一点半。」傅铭轻声呢喃了一句,这个结果刚好和法医科出具的尸检报告结果一致。也证明了方欣没有说谎。
「也不一定,林杰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口头和他约了时间,此后他一直没有联繫过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死的。」方欣听到了傅铭的低语,看着他悠悠地开口。
「第二天上午林杰的尸体就出现在了阳光街道的水井里,这之中发生了什么我一无所知。」她把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说完,霎时间有种释然的感觉。
傅铭的询问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好让方欣有喘息的机会。他还贴心地倒了杯水给方欣,双手环抱着站在女人的身边。
「认识和你联繫的凶手吗?」短暂的休息之后,他接着问。
「我和他没有见过面,他的声音自始自终都是经过处理的。我也很想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能如此准确地找到我的痛处,一步一步引导我帮助他犯罪。」方欣捧起水颤颤巍巍地喝了一口。
「帮他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孩子。」她最后深深喘了一口气,就此结束了回答。
傅铭沉默了一会,迟迟没有等到方欣再次开口。
「你再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了?」他多问了一句。
「没有了。」
此时审问室里记录员打字的声音也逐渐停下,狭小的空间归于平静。
「今天就先这样吧,早点回去陪明明。」傅铭和坐在电脑前的警员对视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方欣说道。
女人低着头没有说话,方欣的此刻的落寞让傅铭心里五味杂陈。她的本意并不是坏的,但做错了就必须承担责任,不是因为她可怜,就能让这个女人逃脱制裁。
傅铭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方欣还没有被定罪之前,为她争取更多与孩子相处的时间。
他最后轻舒一口气,转身往审问室的门口走去。马丁靴搭在白瓷上,哒哒哒的声响格外空灵。
「傅警官!」在推门的一剎那,方欣几近怒吼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