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相信人生,不相信未来,不相信爱,不相信光明,不相信真诚,不相信每一个人。
——可是我相信你。明明你已经把我丢下两次了,你都不肯承认自己就是他,但为什么我的潜意识里总还是相信你,相信你会在我身边,什么都不说地,朝我伸出手。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无论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你都会一如既往地朝我伸出手。
——为什么。
时停云站在微微倾斜的坡道上,风有点大,吹乱了他的头髮。他定定地看着那个他喜欢的男人,那个会在他身边的男人,他现在面带笑容地朝时停云走过来,而时停云看着他,同时也看着自己无处宣洩的满腔委屈与恨意。
太累了,傅迟每朝他走近一步,心臟就似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震得他灵魂出窍,痛得他全身血肉都被无形的利刃剐磨干净。
好像自打他离开的那个夏天之后,时停云就没再这么痛过,一个人走一条没有回头路的漫漫长途,他没有喊过一次痛,也不曾后悔过,可为什么今天这么难受。
时停云静静看了傅迟一眼,突然抬手甩开了他伸过来的右手。
四目相对,彼此的情绪一览无余。
「时停云,看着我。」傅迟轻轻眯起眼睛望着一反常态的他,眸色渐沉,「有问题就解决问题,你突然跟我闹什么?」
「我哪敢啊。」时停云不避不让地看着他,含讥带讽地笑了声:「我能有今天,都是借了你的势,我小心伺候都来不及。」
傅迟微蹙了下眉,单手箍住他的后颈,拉近彼此的距离,「好好说话。」
「我不会说话?」时停云凉凉地看着他,「也对,我是比不得有些人会来事儿,对你的救命之恩感恩戴德,念念不忘了三年。」
一想起许川给他看的视频,他心底压了大半天的火差点窜出来。伸手从口袋里把那一迭照片取出来,直朝他的脸上狠甩过去。
照片哗啦啦地飞散开来,贴着傅迟的脸擦出一道血痕,然后打着飘儿落在脚下,在余震中平息。
他低头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各个地方,各种角度的自己。
「既然你都玩腻了,知会我一声就行,用不着在这里扮深情。」
「你找人拍我。」傅迟缓慢地抬眸,湛黑的眼里满是阴郁,「挺长进,霭霭。」
他抬手擦了下脸上的伤痕,碾过指腹的血迹,微眯着眼笑着说,「拿你们圈子里的东西对付我,你好的很。」
时停云对上傅迟的目光,「你去东港,不止是为了给项目收尾吧,你能告诉我这人是谁吗?」
「不告诉也没关係。」他根本不给傅迟回答的机会,立马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语气阴阳道:「我马上腾地方,不敢耽误你们的好事。」
「我和他没有那种关係。」
「你可真薄情啊。」时停云嘆道,火从他的眼中烧开,全身都燃了起来,「人家接受直播采访当着几百万人跟你情深,以身相许呢,你就一句没关係。」
「你觉得我会和别人有什么关係?我的眼睛哪一秒不在你身上?」
「是啊,没关係。」时停云定定地望着傅迟,「都没关係的,顾云声。」
昏暗的灯光浪漫而柔和,有一连串五光十色的灯光从眼前飘过。傅迟捏在他后颈的手指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颤了颤,力道逐渐加重。
时停云也没推开他,保持着这样很近的距离,轻笑着继续逼问,「怎么,叫一声你原来的名字都接受不了?」
他故意拖长尾音,「那我要是喊你——小、叔、叔呢?」
很轻很慢的一声「小叔叔」。
他千迴百转的声音在凌晨寂静的街角听了直叫人酥掉了半边骨头。
「小叔叔,为什么不喜欢我?又为什么回来找我?」
「小叔叔,是我追的,是我喜欢你,我先开的口。」
「小叔叔,当初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要我?」
「小叔叔,为什么这些年你身边有过那么多人,却把我一个人留在凌州。」
「小叔叔,我想你,我不愿意被你託付给别人。」
「时停云。」傅迟漆黑的眸子越发沉了下去,「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又低又冷的嗓音将威胁的话说出口,莫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但时停云并不肯见好就收,他越想避开什么他就越要在他面前摊开,让他避无可避。
「你不敢答应吗?」他直勾勾地看着傅迟,「还是不敢承认?」
时停云十六岁时胆敢公开出柜,二十三岁就干得出当众让他难堪的事,平日里看着教养体面,其实他谁也不怵,更不在乎,骨子里一直就带着点混不吝。
「你躲了我七年,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六万一千三百二十个小时三百六十七万九千二百分钟。」
时停云按耐住想要推开傅迟的衝动,他突然想碰一碰傅迟脸颊上被他砸出来的伤口,想让他有更多的反应。
这个念头一出,他只犹豫了半秒,伸手抚摸傅迟的脸侧,随后又捏住他的下颚两边,微微往上抬。
他慢慢凑近,吐息洒在傅迟脸上,低声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这七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在想我怎么再见到你,怎么让你爱我,怎么让你非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