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山仙君听得云里雾里, 急躁得抓耳挠腮,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闻言, 棠春休没急着解答, 反倒先清了清嗓子, 望向不远处的长柱朗声道,「乖徒儿。」
其余几人顺着他视线看去,正正将角落里背对众人、蹲在地面无言自闭的陈颂声收入眼底。
后者手里握着根不知从何处摸来的小木棍,一点一点地在地面画圆。他周身气氛阴沉沉,仿佛头顶着大片黑沉沉的乌云。
陈颂声的动作缓慢, 眼神无光, 语气哀怨:「……真的很尴尬吗……哈哈……画个圈圈诅咒你……」
「……」
瑞龙仙君下意识后退一步, 显然是想起什么, 警惕道:「这小子又要疯了?」
捕捉到其中不同寻常的字眼, 棠春休敏锐转头,「又?」
想起上次宗训时他还在闭关,显然不清楚当日问道殿中发生的事情,瑞龙仙君张了张嘴,还是隐晦地答了句没什么。
那边的陈颂声后知后觉,意识到有人在唤自己,于是抛弃木棍,站起来应声,「掌门我在!」
「你来跟他们说。」棠春休并未计较太多,转手指了指几位仙君,「就那个什么蛋的事,一五一十地和他们讲明白了。」
末了,他发觉陈颂声方才对自己的称呼仍旧是掌门,有些无奈又无可奈何,「我说过,你在我这儿大可以完全放鬆,不必讲究外头那些虚礼。」
陈颂声纠结片刻,犹犹豫豫发问:「……真的可以完全放鬆吗?」
棠春休投以慈祥和蔼的目光,坚定不移地点点头,「真的。」
虽然明白对方年纪肯定不小,但对着一个长相和自己差不了多少岁的男人喊师尊,陈颂声仍觉得有些羞耻,却也颔首应道:「遵命,师尊。」
他走到几位仙君身边,随即深吸一口气,在众人不解的注视下缓缓举起了双手。
啪!
只见陈颂声双手相击,沉闷的掌声迴响在大殿中央,下一刻,整座窥玉殿陷入黑暗。
此情此景,就连棠春休都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还记得,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夜明珠,将其珍重地捧在掌心。
微弱的萤光打在胸前,只勉强照亮了其小半张脸。
陈颂声的双眸隐没在阴影里,声音幽幽浅浅,莫名染上一股戚戚哀怨之意,「我独自走在后山的一条小道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八位仙君好生体验了一把来自现代影院的所谓5D超高沉浸式互动交流。
讲到山间小路初遇异样时,陈颂声为烘托气氛,硬是在每个仙君身边飘过一圈,时不时往几人裸露在外的部分皮肤扇去凉气,做足了阴风阵阵的效果。
轮到魔蛋诱骗自己签下契约时,陈颂声则随机挑选了两位幸运院长,亲自凑近对方的耳边幽幽復诵,主打的就是一个身临其境。
最后说到他一脚将魔蛋踹飞的细节时,陈颂声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疯狂地不断摇晃着八位仙君的靠椅,想让在座的诸位身临其境,感受一番魔蛋的心情。
漆蕴仙君牢牢把着扶手,面露惊恐,时刻提防着不知何时会来的座椅地震;她身边,锦堇仙君死死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道:「救命……救命……」
二人对面,幽眸仙君好不容易挨过一波人为地动,此时死死抱着木延仙君的手臂,双唇哆哆嗦嗦道:「他这未免有点……太放鬆了……」
「……」
故事逐渐进行到尾声,这场惨绝人寰的折磨也总算要结束了。
随着窥玉殿内的光线重新回归,场内除了棠春休与陈颂声以外的其余八人明显有些意识涣散。
不过陈颂声的全方面沉浸式讲述倒是真起了作用,自今日起,他的这段神奇经历将牢牢刻印进在场的所有人心里。
简直是深入骨髓。
还算清醒的木延仙君摇了摇脑袋,努力将话题引回正轨,「既然如此,五宗所通报的暗线便极有可能已经潜入望微门了。」
「照这样看来,那符箓也是内鬼做的?」瑞龙仙君面色凝重道,「但他为何又偏偏要对我剑道院的弟子下手?」
静静听着二人谈论的恆山仙君有些疑惑,「符箓?什么符箓?」
守在一边候着的陈颂声见状,匆匆将方才收起的东西摊开到众人面前,欲热心讲解:「这就是……」
话刚开了个头,面前八人均是眼皮一跳,前所未有地默契同心,异口同声道:「不要你来讲!」
陈颂声:「……」
他默默缩进角落画圈圈。
「不过我并不觉得这张符是一个法修贴上的。」说清由来后,砚青仙君继续展开讨论,「虽说画符之人是个高手,可贴符的那人对于灵力的掌握明显不熟练。」
他将从陈颂声手中接过的符箓递给其余六人轮流传阅,若有所思道:「换成任何一个称职的法修来做这件事,就断不是只伤了一个弟子这样的后果了。」
话音落下,众人均陷入沉默。
「总而言之。」棠春休难得有如此严肃的时刻,「你们要做好准备。」
「这位偷偷给假人贴上符箓的内鬼,极大概率是我们宗门内的弟子叛变。」他的视线逐一扫过面前众人,「从今日起,各院都要加强警戒,秘密排查,不要打草惊蛇,争取把幕后之人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