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这种病症常规采取的方式就是脱敏治疗,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地接触恐惧源,减弱心理反应的强度,由病态的过敏状态转化为正常状态。」
蒋鸣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道:「脱敏治疗加心理干预通常耗时会比较长,但温和有效,当然,在回家持续进行脱敏训练时,我们建议是有人从旁辅佐,减少因为应激反应而产生的危险。」
「好的,需要怎样训练,我都会配合。」
宋医生向蒋鸣简述了一下回家后需要进行训练的方式,以及循序渐进的过程,蒋鸣一边听一边在手机上用记事本记下。
「如果有时间的话,建议后期至少每周来一次,回家后配合持续性的脱敏训练,效果会更显着一点。」
「没问题,我会每周带他过来。」蒋鸣记完医生的嘱咐,将手机扣在茶几上。
片刻,抬眼看向宋医生,目光中有掩不住的担忧,「他会好的,是吗?」
宋医生放下手中的本子,微笑道,「今天只是第一次咨询,他的潜意识里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备,我们并没有聊得很深入,但我能感觉到,他接受治疗的心态非常积极,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比我手上很多其他的病人要强了。」
「我想生活中一定是有着强烈的能够支撑他想要去接受治疗的事物的,有这样的驱动力在,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水源恐惧的治疗我是十分有信心的,」宋医生端起马克杯喝了口咖啡,「但在咨询过程中,更让我在意其实的是另一点。」
第72章 72 脱敏
宋医生说:「他在回答很多现实生活相关的问题时, 虽然隐藏得很好,但字里行间还是会表露出一种对现实极度抗拒的负面情绪。」
「我一开始只是猜测,后来给他做了一套测试。」
宋医生斟酌着开口道, 「测试结果显示,他意识中隐藏着较为强烈的厌世情绪和……自毁倾向。」
蒋鸣倏地抬眸看向医生, 静了几秒, 然后闭上眼按了按额角。
对于这一点,他不是全然没有感觉。
甚至可能正因为有感觉, 所以他才会在最初接触俞小远的时候,下意识得去疏远他。
宋医生继续道:「我想这应该和他以往的生活经历有很大关係, 外部世界的施加的负担和压力不断在他的潜意识中积累, 长期超出承受能力的内部破坏最终催生出了这样的情绪。」
蒋鸣声音有些发涩:「这种状况……有办法好转吗?」
「你要听实话吗?」
蒋鸣想了想还是说:「告诉我吧。」
宋医生微微摇头,「这种刻印在人格内部的自毁倾向会比恐惧症更难以消除, 甚至有可能……是不可扭转的。」
纵使做好了心理准备, 在听到判决的这一刻,蒋鸣还是不自觉地暂停了呼吸。
宋医生又问道:「蒋先生, 可以问一下,您和患者的关係吗?」
蒋鸣直言不讳:「他是我的恋人。」
宋医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 反而轻轻点了点头, 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他在提到近期的事情时, 情绪会有明显的正向变化,我想这一定与你们之间关係的建立有关。」
「但亲密关係对于心理状态不稳定的人来说, 是极其锋利的双刃剑,能成为支撑, 自然也能促发毁灭。」
「所以无论从你还是从他的角度考虑,我都有必要提醒你, 他这样的心理状况,像是一枚定时炸弹,有可能会在任何时间点爆发出破坏力。」
宋医生抬头看向蒋鸣,「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夕阳橙黄色的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米色的地毯上框出一方巨大的油画般的色块,将面对的两人都笼罩在内。
蒋鸣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坐在沉静的光影中,淡淡说,「就算知道他在下一秒就会爆炸,我也会在上一秒把他收进口袋里。」
宋医生平静地盯着他,像在审视,又像在剖析。
良久,舒了口气,释然微笑,「看来你确实是认真的。」
宋医生将茶几上蒋鸣的那杯水向他推过去一点,「放鬆一些,喝点水吧,实际情况没有我刚刚说的那么糟。」
蒋鸣半信半疑:「真的吗?」
宋医生冲他笑了下,「我之所以那样说,是想先看看你在面对最坏可能性时的反应。出于治疗方案设计的需要,我也需要对患者身边的人做出评估,尤其是亲密关係中的另一方,希望你理解,」
蒋鸣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宋医生继续道:「我们提到的自毁倾向,想要完全斩草除根或许不太可能,但是可以通过心理治疗最大程度地控制它,让它停留在不会对现实生活造成影响的意识层面。」
「那么,让我们来聊一下接下来的治疗方案吧。」
蒋鸣推着俞小远从诊所出来的时候,落日已经被晚霞切割成飘渺的形状,绚丽浓烈的橙红映满了西边的天际。
回程的路上蒋鸣特意拐去买了很多俞小远喜欢的菜,晚上做了很丰盛的一桌。
吃饭的时候,蒋鸣和俞小远谈起今天的咨询,「今天感觉怎么样?和医生交流的时候。」
俞小远把嘴里的鸡块咽下去,答道:「宋医生她,很好,会很温柔地问我问题,很耐心地等我回答,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