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越泽道:“因为您此前都关注「酉鸡」的发育进程去了,这边的进度其实落下不少。”
“但最麻烦的几个都已回收了不是吗?”
“那要看您如何定义‘麻烦’。”
“C5那样?”
“……就目前来看,最麻烦的恐怕是A2。”
夏越泽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拆穿了安东尼粉饰的假象:“您和她见过面了对吧?她现在就在东部星域,难道,您是打算包庇她吗?”
林逾的拳头倏然攥紧。
A2——林茜,他的妈妈,也是安东尼名义上的妹妹。
安东尼长久没有应声,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头顶的灯光开始频繁闪烁,像是什么急促的求救信号,但安东尼自始至终都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甚至于被夏越泽一语点破之后,他还笑吟吟反问一句:
“我头痛得厉害,能不能别挑这种烦人的事来问了?”
话音刚落,从何来遇始终不曾关闭的录音设备那边,传出一声爆炸的巨响。
林逾呼吸骤止,猛地摁向了何来遇和兰瑞所属的通讯图案,试图引起他们的反应。
可惜在爆炸声的末尾,他只听到了滋滋的电流声,似乎是录音设备已经被不慎损坏。在沙沙的噪音里,又响起如交战一般密集的开火声。
隐隐约约地,传来陆枚声嘶力竭的疾呼:“克洛维斯,后撤——”
“我们是STA的外勤部/队,请你们立刻停止开火!”
间或夹杂着兰瑞饱含怒气的话音,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疯狂的炮击。
何来遇的通讯也终于断了。
林逾按着玻璃壁的手指处,嚓地裂出一条纹。
他抬起眼睛,定定地瞪向了夏越泽的方向。
后者沉默许久,按动了结束会议的提案按钮。
他的灯光迅速黯淡下去,沉默的海域中,夏越泽良久才发出一声叹息:“我很希望等你自己想明白,可是,敌人不会给我们这么多的时间。”
“连同艾利亚斯的遗体在内,还想再见到他们的话,就请你忠诚且坚定地履行好自己的职责。林逾,求你开恩,如爱他们一般,爱所有人类。
“我愿意用一切来做担保,只要人类熬过此劫,你曾珍爱的所有亲人友人,都会得到帝国最好的待遇。”
玛丽恩的灯光也暗淡了,两人匆匆脱离了这次会议。
只剩下郁兰生、吴愁和安东尼陪着林逾在无声中挣扎,他们看不见彼此神情,因此也看不见林逾四周的玻璃壁都在迅速爬满裂纹。
他恨死自己了。
林逾一边急促按着光脑的通讯,一边恨得想要把整片红水都兴起巨浪,淹了基地、淹了当枢之下、淹了钧天星。
淹了所有的人类也不足泄愤,可最值得恨的分明是他自己。
如果他没有先走一步……
“即使你没有先走一步,他们也有很多办法将你们分开。从一开始要求你们全都过来东部,就只是一个麻痹你们的骗局——这把戏,他们用过不止一次了。”
郁兰生的话音又脆又缓,明明看不见林逾的表情,她却奇异地洞悉了林逾的想法。
林逾没有说话,倒是安东尼长久地“唔”了一声:“「戌狗」他真是个了不起的谋士呢,虽然很遗憾他效忠的不是我,但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用得很漂亮。”
“事已至此,我也直说了吧。”郁兰生道,“安东尼,都到这一步了,你还不打算和我们‘山羊派’联合吗?”
我们,山羊派。
林逾的脑子嗡地炸了。
他无知觉按着通讯,渴望得到一丝来自队友的反应。一边又迫不得已听着这些无聊的党争,但直觉告诉
他,郁兰生即将说出一件足以倾覆他所有认知的“事实”。
安东尼没有出声,郁兰生继续说了下去。
“这偷来的帝国,早就该大白于天下,出卖人类之徒,现如今却高高在上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你们真的甘心让这虚假的历史就此流传?”
吴愁抱着他崭新的布偶小熊,长长叹了一声:“但他们拿住了小鱼的队友。”
他已经完全了解了林逾的死穴。
在南部星域时,为了克洛维斯,林逾甚至动心跟郁兰生离开;在北部星域时,为了郁郁,林逾也一度默许了维多利亚的算计。
尽管说来荒谬又惭愧,但他们“小鱼派”立足的底气就是对林逾力量的崇拜和信赖。
而当皇室拿住林逾的亲人朋友,吴愁就知道,林逾十有八/九都不会再和皇室对抗,因为即使是悍不畏死的林逾,在面对亲友的事时,也会表现出比普通人还要如履薄冰的谨慎。
郁兰生将眼一眯,却是阴沉地一笑:“真的吗?真的相信他们拿住了吗?你们……也太小看「丑牛」和「辰龙」了吧?”
林逾手指微颤,莫名地望了过去。
安东尼也发出沉沉的低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天不惜用‘亲情’骗我也要闯进‘预言’塔的A2——”
吴愁也似恍然大悟,把头闷在小熊的怀抱里,笑声却不可抑止地传了出来:
“果然,想要挟持小鱼队友来利用小鱼的人,除了我们‘小鱼派’还是大有人在。”
郁兰生道:“应该是说多亏了你们在南部星域挟持克洛维斯,才带给我们这么多、这么刚好的灵感启迪。”
谨慎如郁郁,也没能反应过来第一枪是由谁鸣起的。
毫无疑问是对方的人,但这一枪开得没有来由,在此之前,她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杀气。
很奇怪,很奇怪。
对方动手了,而且招招不留情面,显然是无所谓他们死活的。但是这些攻击里并没有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