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陆景文顿了顿,下意识去寻找林北石的眼睛。
后者很认真地看着他,安静又专注,像是眼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对我其实有很严密的监控,我写的每一篇日记,他都看过。”
陆景文的心微微一颤,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件事情让他大发雷霆,认为我终于还是成了和我爸不遑多让的烂人……不,在他看来,这性质应该比我爸做的事情更严重。”
“总之……”陆景文说,“我被他送进了戒同所。”
“我在那待了两个多月,整个人处于紊乱且应激的状态,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擅自给我转了学,还想方设法让我当时的好友和我断绝关系………连我的发小方延亭都不能幸免。”
“完全陌生的环境和严密的监控让我喘不过气,后来养了小动物,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是严重的焦虑、强迫和不安仍然折磨我,但我不被允许去看心理医生,我爷爷觉得我是装的。我也不想联系我妈,那个时候,我妈很忙,她在海外的公司刚刚起步,有了一段新的婚姻,肚子里面有了新的生命,我不想麻烦她。”
“没有办法,我开始收集能让我感到安全和慰藉的东西,缓解自己的症状,当时我什么都捡,有用的没有用的我都收起来。”
“包括死去的小狗和小猫。”
“那个时候,我除了学校和家,哪里都不能去,这些东西原先被我悄悄收在床底,逐渐堆积成围成了圈,只留下容得一个人躺下的位置,我那时不喜欢睡床上,喜欢睡在床底,因为觉得安全。”
“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股阴暗爬行的味道。”
“后来方延亭不相信我会这么和他绝交,也很不解我为什么要转学,他和几个朋友想办法翻墙进了我家,找到了我。”
“他很震惊地看我和那个塞满东西的床底,对着我比划了很久,话都说不利索了,最后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是病了,要去看医生。”
“他和几个同学计划着要绕过我爷爷带我去看医生,但是还没来得及,我唯一一只活着的猫死了。”
陆景文不知不觉地说了许多,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我割腕了……差点就死了,但是,也算是件好事,我终于能够就医,我爷爷也放松了对我的管控,床底的东西被清理出来,放在了展柜里面。”
“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话音落下,陆景文说完了自己的事情。
只是说完的那瞬间,如释重负的感觉没有压过心里生出的紧张。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林北石。
后者突然动了。
陆景文愣了,他被林北石很轻地抱了一下。
青年身子骨很单薄,怀抱却是暖的,暖到让他这个向来八方不动的人呼吸一颤。
“我………”感觉到陆景文霎时僵了,林北石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歉意解释,“我不太会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
“抱一下,心情会好一点吗?”
“…………”
陆景文活了二十八年,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喉头一哽,心里面被酸涨的情绪填满。
那股紧张感消散不见,他觉得身体里面一直禁锢自己的那道枷锁松动了,锁链掉了下来。
“会好……”陆景文说,“会好。”
林北石闻言又抬手抱住陆景文:“那就再抱一下。”
下一秒,林北石被结结实实拥住了。
陆景文的吻轻柔地落在他的额头,落在他的眉眼。
“谢谢你………”陆景文小声道,“真的很谢谢你。”
林北石摇了摇脑袋,想说这要什么谢。
但是话还未出口,陆景文的手按上了他的唇。
按得
很重,伴随着一下又一下的摩挲。
“医生让我……尽量多接触……”陆景文的声音在间隙响起来,“……所以……可以再亲一次吗?”
林北石茫然了片刻,下意识点了头。
呼吸即刻被掠夺。
仍旧是一个生涩的吻,两个人回忆着刚才实践出来的经验,不太熟练地回应着对方。
他们摸索着寻找对方,像半生不熟的两个毛头小子。
林北石感觉到陆景文的心跳极快,而自己戴在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也滴滴响了起来。
我们的心跳都很快。林北石想。
房间里面忽然变得很热。
很热。
林北石挣扎着将空调遥控器够到手里面,将温度往下调。
可是还是热。
如果灯亮着,就能映照出林北石红起来的眼睛,映照出他们在亲吻里面纠缠在一起的手。
一番亲吻下来,两个人都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和对方身上都有了不同寻常的变化。
“…………”林北石喘着气,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今夜的第二次接吻,他还是没学会怎么在亲吻中换气。
但他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两个人或许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说来也让人震惊,从签订合约到现在正式恋爱,那么长的时间,他们竟然一次也没做过。
林北石的胸膛起伏着,因为缺氧而脱力的手指有些颤抖。
他想,男人和男人……
他想起自己最开始,想要寄人篱下求一条活路的时候,曾经偷偷查过这些事情。
很不简单。
陆景文问:“在想什么?”
“我………”林北石回过神,“有点害怕……”
“怕?”
“嗯……”
“我听说,”林北石小声说,“会很疼。”
陆景文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明白了林北石在担心害怕什么。他眼角弯起来,温柔得很。
他仿佛作出了什么选择,亲了一下林北石还在颤抖的手。
“怕的话,”陆景文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