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这个不知礼仪廉耻,就妄加评论宪司的无知小儿!
但话到了嘴边,却被他生生的咽了下去。
手也跟着垂了下来。
因为,他看到了,在不远处的街巷口的兵铺。
兵铺里的炭火正在燃烧。
两个开封府的兵丁,正围着炭火,一边烤火,一边喝酒吃菜。
谁不知道,汴京新报的报童,皆为各地军州入京难民所带来的孤儿?
他们无父无母,流落街头。
汴京新报的东主,见其可怜,于是将之收养起来。
前任权知开封府蔡京在得知了这个事情后,甚为感慨,于是下令给开封府左右都巡检和开封府司录司的上下官兵。
以报童皆无依无靠之孤儿,甚可怜悯的理由,要求左右都巡检和司录司,将这些报童视作自家子侄,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元祐元年,故宰相吴充之子吴安持,就是因为曾当街掌掴一个报童,被一个巡检司的都头发现并当场缉拿。
案发后,甚至直接惊动了当今天子。
天子下诏,痛责吴安持,以为其无士大夫之教,勒令其入太学接受圣人经义再教育。
堂堂宰相衙内,从此沦为天下士人之耻,被直接开除出士大夫的籍贯!
而在事后,据说那个被吴安持掌掴的报童,在汴京新报的人的带领下,一路敲锣打鼓,将一副【扶危救困】的牌匾,送到那都头所在的兵铺。
还认了那都头为义父,此后逢年过节,都会上门拜谒。
更关键的是,那都头因此获得开封府的嘉奖。
据说,一年三迁,如今已是开封府左军都巡检的厢巡检使,还拿到了三班借职的官身!
可谓是一朝走上青云路!
自那以后,报童就成为了汴京城中不可触碰的禁忌。
开封府左右都巡检和司录司上下,在遇到和报童相关的案件时,其行动力和积极性,就和有人欺负了他们自家孩子一样。
刘安世可不想,自己变成第二个吴安持,更不想被人开除出士大夫的行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内心的躁动,从身上摸出五个铜钱,硬邦邦的对那报童道:“给我来一份!”
他倒要看看,那狗叼的胡飞盘,到底在放什么屁!
那报童被他吓了一大跳,赶紧从手上捧着的小报里,抽出一份递了过去,同时接过了刘安世手里的铜钱,认真的数了一下,将之装入自己身上的褡裢里,然后赶紧拉着那个年纪要小一些的报童朝着不远处的兵铺走去。
刘安世见着,抿了抿嘴唇,然后对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吐沫。
接着,那他拿着小报,快速的看了一遍那署名胡飞盘的所谓评论员文章。
他的脸色,越发的僵硬。
“烂羊头的胡飞盘!”
“汝怎敢这般诽谤、中伤于吾?!”
“汝以莹草之光,怎能度日月之辉?”
“我当上表天子,禁绝汝辈!”
太可恨了!
民间的小报,不止对朝政指手画脚。
甚至干涉宪司执法,议论谏官对宰执的监督。
你们懂什么?
祖宗法度,御史言官,风闻奏事。
即使最终证明,乃是子虚乌有,也不是罪过。
毕竟……
空穴未必无风!
宰执大臣,若心中无鬼,光明正大,何惧言官弹劾?
此乃大小相制,异论相搅的精髓!
可是……
刘安世抬头,看向那两个报童离开的方向。
他知道的,汴京新报的发行量,一般都在四万到五万份之间。
若是遇到热点,可能达到六万甚至七万份。
所以,在今天傍晚之前,整个汴京城都会传遍今天的汴京新报文章内容。
他若不赶快想办法,那么,明天天亮之前,那胡飞盘的诽谤、中伤之语,就会占据整个汴京的舆论中心。
到那个时候……
一切都将不可救药!
他将被千夫所指,沦为国贼。
所以,他必须立刻想办法自救。
谁能救他呢?
只能是影响力和汴京新报不相上下的汴京义报!
想到这里,刘安世立刻回家,然后骑上自己的马,向着范祖禹所住的地方而去。
他需要范祖禹为他引荐一位汴京义报的头面人物。
在刘安世的认知中,汴京义报乃是恩相司马温公之子司马康所创办。
如今,虽然司马康回乡守孝了。
但,其在汴京新报的影响力,应该还在。
而范祖禹,乃是恩相的衣钵弟子。
他必然知晓、认识汴京义报如今管事的人物。
甚至,说不定,汴京义报就是这位恩相的衣钵传人在打理!
……
文府。
文彦博闭着眼睛,听着文及甫念着的汴京新报内容。
等文及甫念完,老太师就笑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一个的,都太急了!”
“一点沉稳都没有!”
“却是不知,这官场上走得太快,很容易失足坠崖啊!”
“看吧!”
“这次御史台上下,怕没几个人可以过关!”
文及甫听着,不怎么敢信,他看向老父亲问道:“大人,不止于此吧?”
文彦博笑了:“自傅钦之(傅尧俞)拜执政之后,中司便一直阙员,汝道为何?”
“仲兄(文贻庆,古人以伯仲叔季为兄弟之序)曾与儿说过,乃是太皇太后故意阙员,欲选一位亲近自身的中司拜授……”文及甫看着老父亲,问道:“难道仲兄的消息是错的?”
文贻庆在通见司挂着一个閤门通事舍人的名头,其虽只是名誉性的挂名,并不参与通见司的实际工作,但每日都要去宫中点卯,应付一下,故此他总是能接触到一些敏感的事情。
“嘿!”文彦博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