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枝末感觉眼前黑影一闪,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脚底下传来了细微的声响,似乎把什么东西踩断了。
他心里一惊,把重心转向另一侧,抱着人往后摔了下去。他一只手护着怀里的人,另一只手在侧后方的地面上撑了一下,而鼻梁上已经空了。
顾枝末整个人被砸得懵了一下,低低地闷哼了一声,抬起手来捂了捂鼻梁上被撞到的地方。
他低着头缓了一会儿,沉声说:“你先起来。”
没动静。
那个男生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动,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顾枝末反应过来之后心里又惊了一惊,动作很快地翻起身来,把人靠在臂弯里抬起来了些。
怀里的人靠着他的肩膀,眼睛轻轻闭着,呼吸平稳均匀,似乎睡得正香。
顾枝末愣了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
他身上摔到的地方还在疼,这一惊过去之后,他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撑着地面的手卸了力,一下子重新跌坐回了地面上。
在地上坐了一会儿,他伸着一只手臂在周围摸了一阵,摸到一个东西,拿回来看了看,是他的眼镜,只是一边的眼镜腿已经断掉了。
看样子应该是刚刚被他自己踩断的。
顾枝末把眼镜随手放在旁边,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肩窝里昏睡的人。
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梦游的人是不能被强制叫醒的。他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梦游状态,也估摸不准到底该不该叫。
如果他口袋里有手机,他一定会当场拿出来百度一下。
靠在他怀里的人似乎睡得很安稳,脑袋微勾,睫毛安静地垂着,随着呼吸幅度很小地起伏,在眼睛下方落下一弯浅淡的阴影。
空气中朦朦胧胧地响着低微的虫鸣,偶尔能很模糊地听到远处有汽车驶过路面的声音,风吹过的时候,数不清的枝叶碰荡着发出绵远而轻柔的沙沙声响,那些在黑暗中柔软变化的轮廓似乎很容易在这样的夜晚滋生出童话秘境里才会出现的精怪。
这个人的出现未免太过不真切,像是黑暗中某一处化形而出的精怪,不知道怀着什么样的目的出现在这里,是来报恩还是来勾魂,或者只是太冒失,贪玩跑来人类的世界却迷了路。
顾枝末撑在地面上的手掌已经有些发麻了。
他几乎都要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逗笑了。他觉得现在最切实际的事情是去发一条失物招领的通知,让家里的大人快点把这个大半夜梦游跑出来跳楼的小朋友领回去。
他把断了腿的眼镜塞回口袋里,用手臂托着怀里那个少年的肩膀,另一条手臂往他膝弯下一抄,稳稳把人抱了起来。
刚才顾枝末拽他下来的时候把他的拖鞋弄掉了,顾枝末又给他穿了回去,可一把人抱起来,拖鞋又滑下去了。顾枝末只能慢慢蹲下去,用托着他膝弯的那只手把掉在地上的两只拖鞋拎起来。
顾枝末把他抱起来的时候,他的脑袋微侧着滑到他的肩膀上,依旧很均匀地呼吸着,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这样的天气里,两个人身体相触的地方微微发着烫,很快就晕出了一层薄薄的湿意。男生柔软的头发落在顾枝末的脖颈上,有一些痒,这样的触感让顾枝末不太习惯,他感到难受。
为了不碰到男生的头和腿,过铁门的时候顾枝末不得不侧着走。后背的衣服湿了汗,贴在皮肤上,衣料似乎也在发着烫。
楼道里只有脚步落在木质台阶上特有的、有些沉闷的声响。
顾枝末下了几级台阶,自顾自地说了一句,“你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楼道里依然是安静的,男孩子窝在他怀里,一张脸小小的,看起来像某种团起来的、很柔软的小动物。
下到六楼的时
候,顾枝末往对门家的房门看了一眼,依旧是半敞着的。
在顾枝末出门去天台的时候,他家对面那道门就是这样开着的了。
他知道对面的住户叫阮厘,在微信群里见过,因为是学生,放长假的时候才会回来住。
顾枝末有听说今天阮厘回来,打中午开始微信群里就热热闹闹的了。
他没见过阮厘,但是晚上他回家的时候阮厘家里正大敞着房门搞卫生,他看见了正对门口的客厅里有个正在扫地的高挑少年,他以为他就是阮厘。
顾枝末站了一会儿,盯着那扇半敞着的房门里露出的黑洞洞的阴影。他微低了头,看着靠在自己肩窝里的人,试探着轻唤了一声,“……阮厘?”
他连着叫了两声,昏睡着的少年微微动了动,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弱的闷哼,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似乎有些不太舒服。
顾枝末不敢再叫了。他腾不出手来敲门,只能用脚把半掩着的房门拨开。
家里似乎没有其他人,光线很昏暗,落地窗开着,对流风吹得窗帘微动,一窗的树影在黑暗中只剩下柔软晃动的轮廓。
顾枝末穿着平时短距离外出会穿的拖鞋,鞋底并不干净。他在门口把鞋退掉,赤着脚进去。
每户室内的格局都是差不多的,三居室,有一间小卧室用来当书房,主卧似乎没人住,侧卧应该就是阮厘的房间。
顾枝末抱着阮厘进了那个房间,轻轻把人在床上放下。
他现在也不清楚这是不是阮厘,姑且就当是了,剩下的事情他打算明天再说。
在这样的晚上容易脑子不清醒,似乎没办法正常思考问题。
顾枝末回去的时候,从外面把阮厘家的房门给带上了。
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如果对面的人要出门,在屋里也是可以听得到动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