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等他的体温计,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对他说:“那麻烦你帮我冲一下吧,谢谢你。”
阮厘家里有个半开放式的小厨房,顾枝末走进去,站着看了一会儿,从墙上的木质搁板上拿了只马克杯下来,回身看了眼阮厘。
阮厘点了点头,顾枝末又转过身去,把那只杯子放到台面上,微垂下头,撕着手里的内包装。
顾枝末站着的位置上方有一个悬挂式花架,常春藤的枝条垂下来,柔软地碰着他的肩膀。
他倒好药,拿起热水壶往杯子里加了水,边晃着杯子边从厨房里走出来。
顾枝末路过餐桌的时候停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看着阮厘,“这个勺子行吗?”
阮厘依旧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蜷着腿缩在沙发里,体温计把领口撑歪了些,露出锁骨和小半边肩膀。
他看着顾枝末指着的位置,点了点头。
顾枝末拿了那只调羹,放到杯子里搅动,不锈钢和陶瓷断断续续地相碰。
那种药的味道很大,空气里开始闻得到一股潮湿而酸苦的气息。
阮厘很快猜到顾枝末冲的是退烧的泡腾片。
阮厘很害怕这种药物,它不仅有致命的苦,还有变质般的酸。
顾枝末把马克杯放到茶几上,连同手里的药盒。他蹲下身,一条长腿半屈起来,朝阮厘伸出那只指骨分明的、格外漂亮的手,“温度计。”
阮厘正看着马克杯里那些深褐色的液体上方氤氲开的湿白的水汽,发了一会儿呆,慢慢地把体温计拿了下来,递给顾枝末。
顾枝末手指动着,转了几个角度,看了一会儿,说:“三十八度六。”
阮厘看着他。
顾枝末说完之后,表情很冷漠地从茶几上拿起了另一盒药,低头拆着,“这个是退热的,超过三十八度三就可以吃了。”
第11章
阮厘很沉默地看着顾枝末把那盒药拆出来一板。
他说:“手伸出来。”
阮厘不太情愿地把手伸过去,顾枝末把药板悬在他手心上方,两边往后一折,咔嚓地一声,一颗白色药片轻飘飘地落到他手心。
是那种很致命的、没有糖衣的固体压片。
顾枝末并没有停下,他又折了一下药板,阮厘手心里的药片很快又多了一颗。
他把放在茶几上的那杯泡腾拿了起来,最后搅了两下,把勺子拿起来,杯子递给了阮厘。
阮厘抬着一只手,掌心里很谨慎地盛着那两片药,似乎拿着某种分量很重的东西。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接顾枝末递来的马克杯,没怎么犹豫,呼吸屏住,飞快地把那两片药塞到嘴里,再一鼓作气地把冲好的泡腾灌进嘴巴。
一边是苦的,另一边还是苦的,阮厘不敢呼吸,持续憋着气。
令人难以忍受的苦和一种微妙的酸涩在喉咙和口腔里蔓延开来,直冲天灵盖,阮厘皱着脸,终归没忍住,整个人抖了一抖,打了个寒颤。
他从小这样,吃了难吃的东西会打个生理性的寒颤,控制不住。
他抖完这一下,自己也愣了,就这样发起呆来,像一只淋了很久的雨、打了个喷嚏的猫。
顾枝末蹲在沙发旁边看着,也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用气音哼出一声笑来。
“……”阮厘默默地把脸转开了。
他知道顾枝末不是故意的,这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措不及防被逗笑的反应。
顾枝末笑完那一下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接过他的马克杯站了起来,“我帮你洗了吧。你早点休息,今晚就不要喝水了。”
阮厘缩在沙发里,刚刚为了量体温撑开的领口也没理好,松松地露出一大片清瘦的锁骨。他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顾枝末洗完杯子回来,阮厘正伸着手去够茶几上一包开了包装的酸奶味软糖。
他想忍着的,嘴里的那股苦劲儿过不去。
顾枝末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来,帮他拿了一颗,放到他的手心里。
茶几边上放着一本书,硬皮精装,整齐地套着纸质外皮,看起来已经不新了,但被保护得很好。
顾枝末直起身来,目光在书封上停了一下,声音低低淡淡的,“你看这个?”
阮厘把糖塞到嘴里,感觉缓过来了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嗯。你知道他吗?”
顾枝末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多谈的打算。他都快走到门边了,才客气而敷衍地回答阮厘,“听说过。”
他回过身来带门,“有什么事你可以叫我,或者打电话,别忍着。”
阮厘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顾枝末把门关上了,楼道里的灯光被隔绝在门外,留下地板上的一线暖黄。
过了几十秒,楼道的灯熄了,把那线暖黄吞了回去。
阮厘吃完糖,去刷了个牙,也十点多钟了,便安安心心地躺回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退烧药起效很快,阮厘的意识断断续续的,似乎睡了很久,又做了很多梦。
清晨的时候阮厘醒过一次,感觉烧已经退了,手脚发软地起来上了个厕所,喝了杯温盐水,又躺回了床上。之后他陆陆续续地起来上厕所或喝水,一直睡到十一点多才彻底清醒。
他靠在床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躺着很多条信息,但好在都不算特别要紧。
陆伟祺问他要不要去哪里逛逛,林裕给他转了一条高考完暑假必看小链接,秋罗奶奶让他下来拿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
顾枝末的信息被安安静静地压在最下面,一条是九点多发来的,问阮厘起床了没,另一条在十点多,让阮厘醒了就给他回个信息。他还给阮厘打了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