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秋罗奶奶笑眯眯地在楼上探了一下脑袋。
她穿着到脚踝的细纱长裙，慢慢地从木质台阶上走下来，裙摆上细小的亮片闪着光亮，穿过枝形吊灯暖黄色的光线、垂在楼梯旁边的气球和彩带。
大家的欢呼和掌声更加起劲，小老太脸上带着笑，忍不住小小地臭美起来，扶着扶手走了几步，停下来，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一些，灯光把她半白的头发和眼角带着细纹的眼睛都照得发亮。
秋罗奶奶的脸圆圆小小的，让人想象到她长着一张俏皮而红润的苹果脸的少女时代。
楼梯旁边的老式电视不播动画片了，放着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黑白默片。她像从舞台剧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大家闹哄哄地鼓掌，给她送上生日祝福，喊她“女明星”，她在这种场合总是快乐得不行，和谁都兴高采烈地说上两句，俨然来到了她的主场。
她看到阮厘和顾枝末，笑得脸上的皱纹开成一朵柔软的花。她走过来，一边手拉一个，他们也拉住了她。
秋罗奶奶说：“还以为小顾今晚不来了。”
顾枝末摇了摇头，垂着眼睛看着她，神色很温和，“奶奶生日快乐。”
阮厘晃了晃她的手，“奶奶生日快乐，今天好漂亮！”
她和他们说了几句，又走开去招呼其他人了。他们重新在小凳子上坐下，顾枝末轻声说：“她好像我奶奶。”
阮厘察觉到了他话语里和平常不太一样的、某种更为强烈饱满的情感。
阮厘看着他，问：“感觉像吗？”
顾枝末点了点头，接着说：“味道也像。”
“什么味道？”
顾枝末似乎想了一会儿，“樟木箱的味道。”
阮厘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是，旧旧的布料的味道。”
顾枝末看了他一眼，“是吗？”
“嗯。”
关于外婆和奶奶身上的味道，大家的说法都不一样。阮厘听过的就有烤面包、柔顺剂、糖炒栗子，以及晒过太阳的棉被。
大家一边吃吃喝喝一边聊天，茶几上开了两坛梅子酒，殷玫用长柄小勺舀到玻璃杯里，再沉上一颗滚圆的梅子。
阮厘很早就注意到他们开了梅子酒，他暗暗决定今天一定要拿到一杯。但分酒的时候顾枝末直接拿了两杯，递了一杯到他手上。
阮厘道了谢，接到手上，喝了一小口。梅子酒的气味闻起来很香醇，像熟透了的梅子，但这一杯喝起来偏酸一些，伴随着凉凉麻麻的酒气，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一尾冰凉的小鱼游到身体里。
顾枝末看着他，微微偏了偏头，淡声说：“恭喜。”
阮厘用银质小勺轻轻动着玻璃杯底的梅子，动作停了停，抬起头来，“什么？”
顾枝末说：“夏天开始了。”
阮厘愣了一下，每个字都慢慢地落到他的耳朵里，需要被反复回味。他由衷地笑起来，“啊，你还记得。”
灯光落在暗金色的酒液里，反射出斑驳的光亮。顾枝末低头喝酒，没说什么了。
大家吃吃喝喝，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却好像怎么也说不完。
林裕喝了酒，双目有神，似乎兴致很好。他兴致一好就要写诗，等散了的时候刷朋友圈应该能刷到他新写的菩萨蛮。
魏青舟一开始板着脸在一边听着，到后来终于试着插上几句，说一句就偷偷瞟一眼秋罗奶奶。秋罗奶奶哪会注意到他的这些小动作，很自然地就接过了他的话头，两个人终于说起话来，魏青舟那微微抿紧的嘴角也慢慢放松下来了。
到了吃蛋糕环节，点上蜡烛、许完愿，分完蛋糕，大家纷纷送上提前准备好的祝福和礼物。阮厘和顾枝末也准备了，和大家的一起放到茶几上。
大家的都送完了，只剩下魏青舟的还没送。他旁边放着一只硬质礼品袋，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礼物。秋罗奶奶的旁边也有一只粉色袋子，装着的是那天和阮厘到手工画室做的流体熊。
魏青舟扭捏了一会儿，等大家都送完了，才想偷偷摸摸地放到茶几上去，半途就被秋罗奶奶截胡了。秋罗奶奶现在就要看，他拗不过，只好给她了。
秋罗奶奶像收到喜爱的玩具的孩子一样，把袋子抱在怀里，顺手把画室送的那只粉色礼品袋拿了起来，随意往魏青舟手上一递，“喏，给你的。”
魏老爷子愣了一下，脸上少见地露出些许茫然，迟疑着接了过来，“什么？”
“赔给你的，”秋罗奶奶一边说一边在袋子里掏礼物，“上次不是摔坏你一个木头熊吗……？”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魏青舟也没话了。
秋罗奶奶从袋子里抱出了一只绿檀木做成的手工雕刻小熊，四肢和头部的关节都可以动，看起来很精巧，“呀……”
魏青舟差不多是同时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只蓝蓝绿绿的手工流体熊，愣了一下，慢慢地伸手拿起脖子上挂着的老花镜，单手架到鼻梁上，细细看了起来。
秋罗奶奶轻轻摸了摸木头小熊被重新装好的腿，愣了愣，抬头看看魏青舟，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阮厘看了过来。
阮厘的目光微微闪动，看了他们一会儿，微微倾身向前，轻声喊了魏青舟，“魏爷爷。”
魏青舟转过头来，缓缓抬起耷拉着的眼皮，目光从老花镜上方挑过来，看着他。
阮厘笑着轻声说：“那是秋罗奶奶自己做的哦。”他比出三根手指，“做了三个小时。”
秋罗奶奶有点心虚地哈哈几声，转过去看着魏青舟，“听见了哈，不要生气了哈。”
魏青舟停了一下，眼睛往下一瞥，“我没生气。”
送完礼物，大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