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节

小说:色彩索引[青春] 作者:许清让

台灯,调到一个很低的亮度,阮厘看清了他微微皱着的眉毛。

“怎么又烫了。”顾枝末声音很低地自己说了一句,把手移开了,看了阮厘一会儿,说,“再量一次体温吧。”

他给阮厘拿来了体温计,站在床边等着,微弯下身来问阮厘,“有没有哪里难受?”

阮厘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应该有什么话要对顾枝末说,但他停了一会儿,盯着顾枝末,突然问:“……半半呢?”

顾枝末微低着头,倚在床边,说:“抱过来给你。”

还没等阮厘再说什么,他已经转身出去了。他很快把半半抱了进来,半半睡得很熟,被他放在阮厘旁边的另一只枕头上,又拉了一角的被子过来盖到它身上。

阮厘低头看着小猫,想着原本要跟顾枝末说的话。他脑袋很沉,呼吸滚烫,想不出来,又转开头去,看床头柜上的小钟。

他原以为这一觉睡得很长,已经接近黎明了,却发现才凌晨一点多钟,他突然感到这个夜晚无比的漫长和难熬。

他盯着闹钟,一边忍着疼一边发呆,任由顾枝末拿走他夹着的体温计,放在台灯的光线下看。

顾枝末已经松开的眉毛又皱了起来。阮厘很慢地动了动,把身体直起来一些,“多少度?”

“三十八度六。”顾枝末说,很没办法似的又伸手摸了摸阮厘的额头,声音低了下去,“怎么就降不下去?……要不要去医院?”

他像在问阮厘,又像在问他自己。阮厘因为疼痛而微微蜷起身体,把自己缩到了被子里。

顾枝末看了他一眼,重新在床沿上坐下,替他把被子拉了拉好,压到他的下巴下面,垂着头低声问他,“去不去医院?”

顾枝末没戴眼镜,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刻。他睫毛眨动的时候,在挺拔的鼻梁上闪动着细小的阴影。

“你怎么不走?”阮厘躺在被子里,睁着眼睛问他。

顾枝末帮他掖完被子,手还隔着被子放在他身上。顾枝末很沉默地看着阮厘,似乎并不打算做出回答。过了一会儿,他说:“要不现在带你去医院,要不你让我在这里。”

他故作冷漠,“你选一个。”

实际上任何一个选项都不会对阮厘有坏处。

他不回答阮厘的问题,阮厘也不回答他。他们僵持一般地对视了一会儿,阮厘短暂地想起了前几天那个下着大雨的傍晚,顾枝末问过他相似的问题。

顾枝末提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保留着他一贯的作风,冷静、从容、似乎对一切都掌握其中,最后又像心软了一样,稍稍留了余地。

和他相比,阮厘显得非常不沉稳,但阮厘并不很在意。

阮厘看着他,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不走。”

顾枝末依然不回答,手还是隔着被子轻轻地放在他身上。

阮厘少有地对顾枝末生出了不满。他慢慢地往被子底下动了动,先是把下巴埋进了被子里,最后整个人都缩了进去,隔绝了灯光和顾枝末。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顾枝末试图把他的被子拉下来。

他没有松手,和顾枝末僵持了一会儿。最后顾枝末成功地把被子从他的脑袋上摘了下来,又耐心地把它一点点压到了阮厘的下巴下面。

阮厘微微抿着唇,眼睛盯着他。顾枝末的手很轻地放在被子上,手指虚虚碰着阮厘的下巴。他有些没办法似的被阮厘看着,只能说:“不要蒙着头。”

阮厘还是那样看着他。

顾枝末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躺在另一只枕头上的小猫,“你看,半半睡得都比你好。”

阮厘偏过头看了一眼。

小猫乖乖地用两只前爪抱着一角被子,小脑袋陷在枕头里,睡得毛绒绒软乎乎的。

阮厘把头摆正了,垂着的眼睛不看顾枝末。他被顾枝末用手压着被子,只能规规矩矩地仰躺着。

顾枝末看着他,很轻地叹了口气,安抚一般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

“还难不难受?”顾枝末说,“睡吧。”

阮厘的肚子依然时不时就绞痛起来。他每一次眨眼睛,都能感受到眼皮上滚烫的温度。

他感受着顾枝末隔着被子放在他身上的手,心里很憋闷,像是被什么牢牢地困住了。

他慢慢地感到有些生气,像是对顾枝末,又像是对他自己。

他的呼吸声重了一些。顾枝末犹豫了一会儿,放在他身上的手轻轻动了动,“怎么了?”

他的手伸向阮厘的额头,“不舒服?”

他还没碰到阮厘的时候,阮厘就慢慢撑着身体坐了起来。顾枝末的手改了个方向,去扶阮厘的肩膀,把阮厘捞了起来。

“嗯?”他看着阮厘,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单音。

阮厘烧得浑身滚烫,又因为发烫而感到寒冷。他想摆脱这种感觉的桎梏,想摆脱顾枝末有力而温暖的手,却又奇怪地想抓住它。

最后阮厘慢慢地握住了顾枝末的手肘。

他的眼睛因为发热而有些潮湿,在台灯的光线下又湿又亮。他看着顾枝末,好像有些难过,又有些委屈,而顾枝末因为无法抗拒他的这种眼神,放弃了对接下来阮厘所有行为的抵抗。

阮厘就着这个姿势,微微把身体直起来一些,仰脸贴住了顾枝末的嘴唇。

在同一时间,顾枝末感觉阮厘的手往上一动了动,握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滚烫。

但阮厘很快就偏过头分开了他们的嘴唇,握着顾枝末手腕的手也垂了下来。

阮厘因为正在发烧,又做出了意义不明的事情。

他在距离很近的地方看着顾枝末,睫毛微微垂着,眼睛里有少量的血丝,眼周的颜色比往常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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