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厘隐隐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看到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下来的水滴。
“……怎么了吗？”阮厘看着他，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
顾枝末没应声，阮厘低下头假装很认真地在口袋里找纸巾，掏出来之后抽了一张递给他，“你先擦擦吧。”
顾枝末还是没动，阮厘试探着替他沾了沾下巴和面颊上的雨水。他的墨镜也湿透了，但阮厘没敢碰。
“台风要来了，怎么没在家里。”顾枝末说。
“来帮忙，最近伯母的腰伤着了，郑伯伯一个人忙不过来……”阮厘看着顾枝末，说话的声音不自觉的越来越小，“……我们回去吧？”
顾枝末微一点头，转身要走，阮厘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顾枝末回过头，金灿灿的雨滴在阮厘的余光里落下来。
顾枝末任他拉着，回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顾枝末好像叹了口气，很慢地回握住阮厘的手。
阮厘又感受到了类似于顾枝末在电话里传达出来的那种情绪，在空气中缓慢地把他包裹起来，似乎平静又浓烈，让人无法忽视。
“以为你在家里，已经收拾好了，还有半半陪着，”顾枝末的声音在雨声里显得很轻，“想着台风来了也没关系。”
“我回来之后，想着你应该不会过来我这边。我想找你说看看半半，但一开始没说。”
“过了一阵子，我还是想去，才发现你不在家。”
“你没回我信息，电话也没有接。台风都要来了。”
最后一句话似乎有些委屈，但顾枝末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太阳明晃晃的，雨滴在枝叶和天空的缝隙间往下掉，闪着金灿灿的光。
广播仍在持续，“台风即将来临，请各位市民朋友们尽量减少户外活动……”
阮厘带着草帽，能挡一点雨。顾枝末那一路慌慌忙忙地上来，淋得比他狼狈，雨水还顺着面颊往下滴。
阮厘拉着他的手，静了一会儿，说：“来看半半还要想那么久？”
“不是。”顾枝末说。
他们又安静了一会儿，顾枝末接着说：“下次台风前别乱跑了。”
“找我还要想那么久？”阮厘仰起脸，草帽下面的眼睛盯着他看，换了个问法。
“走吧。”顾枝末绕过他，要往下走，“过会儿雨大了。”
阮厘站着没动。顾枝末拉不动他，回头来看。过了一会儿，阮厘朝他贴近，伸手抱住了他，抱得很结实。
草帽的帽檐在顾枝末的肩膀上挡了一下，阮厘仰着脑袋，雨水顺着帽檐滑下来。
顾枝末身上湿透了。
在刚见到顾枝末的时候阮厘就想这么做了，但是忍住了。
后来阮厘想了想，还是想抱抱他。
雨好像大了一些，但阳光还是很强烈，树梢和半空中的雨滴像闪动着的光点。
阮厘感觉到顾枝末也抱住了他。
“好像不会好。”阮厘听到顾枝末用很低的声音说。
“什么不会好？”阮厘没反应过来。
顾枝末没再说了。
阮厘贴着潮湿的衣物，看着落下来的雨滴，突然想起上次在高热中亲了顾枝末。顾枝末推开他，但还是很耐心地安抚他，对他说“会好的”和“会结束的”。
帽檐上滑下来的水要把阮厘的眼睛弄湿了。阮厘看着他，问：“那要怎么办。”
顾枝末没有回答，只是突然说：“还想摘梅子吗？”
阮厘愣了一下。
“海边还想不想去。”顾枝末接着问。
过了一会儿，阮厘声音很轻地说：“你看到了。”
顾枝末嗯了一声。
阮厘把草帽摘下来，往后
挂在脖子上，额头抵住顾枝末的肩膀。
“你现在后悔的话，也来不及了。”阮厘听见顾枝末这么说。他们贴得很近，他能感受到顾枝末说话时候微微震动的喉咙和胸脯。
阮厘抱着他的手圈得更紧了一些。
顾枝末把墨镜摘了下来。阮厘抬起脸，看见顾枝末闭起来的、漆黑的睫毛。雨滴闪着光，顾枝末低下头，第一次主动亲了阮厘。
阮厘睁着眼睛，在很近的距离看着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他的眼睛上，给他遮一点光。
他们的呼吸都有些乱了。顾枝末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一只手撑着伞。阮厘觉得他抱得越来越紧了，撑着伞的那只手却稍稍卸了力。
阮厘抬着眼睛，分神地看见雨伞的边缘微微摇晃。金色的、闪光的雨滴在伞缘沉沉浮浮，晃人眼睛。
阮厘有些喘不过气，雨水滚烫，天地潮湿，整座山林融化成一片橘子海。他在其中泅泳，像一尾笨拙到不幸溺水的鱼。
他抱紧顾枝末，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
“台风即将来临，请各位市民朋友……”
“喂！”
广播之外好像出现了第二个声音。所有的声音都似乎离他们很遥远，两个人迟钝地反应过来，同时一惊，顾枝末手一松，撑得歪歪斜斜的伞终于落地了。
彻底离开雨伞的遮蔽，两个人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雨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有些不知所以地分开，抬头望去。郑伯伯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着雨衣赶过来了，站在位置更高的一段路上看着他们。
郑伯伯被雨淋得眼睛睁不开，抬手胡乱招呼他们，“下大雨呢，你们都没感觉吗？要叙旧能不能到屋里叙？”
两个人都一愣，意识到彼此还搂着，又迅速分开了。顾枝末一偏头，把墨镜挂回脸上。
郑伯伯看他俩没反应，深一脚浅一步地朝他们跨过来，“走啊，回屋，傻站着淋什么，有伞也不会打。”
他直接拾起地上的伞，撑开塞到顾枝末手里，又戳了一下阮厘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