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袋和耳朵。
“为什么叫半半？”顾枝末突然问。
“因为颜色是一半一半的。”阮厘说，“它的下半边身体是淡黄色。”
他用手指轻轻点过它的额头、侧颊和颈部，“这些地方也是。”
顾枝末安静地注视着睡熟的小猫，说不上眼里有什么情绪。火光静默地跳动着，阮厘看见他的目光，心里莫名有一种微微缩紧的疼痛。
“它的颜色看起来很温暖。”阮厘声音很轻地说，“软软糯糯的，像冬天里又软又暖和的毛衣。”
“你喜欢芝士蛋糕吗？”阮厘问。
顾枝末说：“吃过。”
阮厘没想在他这里听到其他的答案，因为顾枝末就似乎没有特别喜欢过什么。
他说不上自己喜不喜欢海，喜不喜欢夏天，喜不喜欢喝青梅酒，喜不喜欢绿角屋。
就连在吃饭的时候，他夹每一道菜的频率似乎都是差不多的。
阮厘说：“它像一块小蛋糕，或者像一块棉花糖。”
“眼睛是蓝黑色的，像一对玻璃珠。”
阮厘趴在茶几上观察着睡熟的小猫。他突然把身体直起来一些，想起什么似的看着顾枝末，“像我们那天晚上看到过的海。”
他自顾自地描述着小猫的外观，用了许多修辞。
顾枝末全都记住了。因为阮厘说起芝士蛋糕的时候，他想起阮厘收到录取通知的那天晚上，他从冰箱里取出了一只买给欢欢做早餐的芝士蛋糕，作为临时礼物送给了阮厘。阮厘的表情像是很喜欢。
那种蛋糕的气息确实甜蜜而温暖。
他也想起了到海边去的那个晚上，那并不是一段快乐的回忆，但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晚上海风的气息，阮厘看向海面的眼睛，以及阮厘和他说起的所有事情。
阮厘用了简短的话语向他描述那天晚上海水的颜色。他说那样的蓝色像是蓝到宇宙深处。
那种颜色作为眼睛的话，应该的确很漂亮。
他们捡到了一只如此漂亮的小猫。
烛火的光亮照着顾枝末漆黑的眉眼，他的小半边脸被拢在鼻梁和眉骨带来的光影里。
那种光影细腻而柔和，连带着顾枝末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变得亲近了一些。
他用很缓的声调说：“我小时候，很想养一只小猫。”
这是他从未用过的、叙述一般的口吻。
阮厘枕着臂弯在茶几上趴下，眼睛看着他，睫毛在温暖的烛光下眨动。他和小猫的脑袋靠得很近。
“我父母不让养。”顾枝末说，“它在森林外的镇上的一家宠物店里，是一只蓝金渐层。”
顾枝末显然不太习惯讲述自己的事情，他此时的条理性和表达能力都与在纸上的全然不同，也远比不上那些他井井有条、冷静而客观地替阮厘分析问题的时候。
“它的毛发是淡淡的金色，某些部位透出很浅的蓝，”顾枝末说，“我的老师是这么描述的，应该一字不差。”
童年的顾枝末把老师的这句描述记得很牢，无论是写在书里，还是现在复述出来。
“他说这只小猫是我的，只是养在了宠物店里，但我没信。”
“后来那只小猫被买走了。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的老师似乎和那家店的主人做了交易，大概是他定期付给店主一些钱，然后店主就会一直把小猫留在店里，不卖出去。”
“发现小猫不见以后，我的老师和他大吵了一架，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我的老师发脾气。他安慰了我的老师很久，并且把钱全部退回来了。”
“最后我让他们不要在意这件事情了。毕竟那只小猫不是我的，卖出去也没什么。”
他没有用任何修辞，平铺直叙一般地描述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阮厘听到了一些书上没有的内容。他安静而迫切地等待顾枝末说下去，但顾枝末说到这里就停下了。
他抬起手来撑着额头，抵着太阳穴和眉心，轻轻地揉了一下，而后又放下了。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说下去的。
但阮厘很期待、又很感兴趣似的看着他。
他的视线回到了阮厘的脸上，“……你不是都看过了吗。”
“不一样。”阮厘的膝盖微微晃了两下，“然后呢？”
顾枝末的神情有些为难。
往常他被欢欢缠着讲睡前故事讲到很晚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种神情。
过了一会儿，他妥协似的开了口，“然后……”
第56章
顾枝末不会对必要的事情感到后悔。
现在他仍然是这么认为的，尽管他的行为看起来像在试图挽回些什么。
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进行下去，他所说的一切都枯燥而乏味，但阮厘似乎很想要听下去。
他所熟悉的阮厘离他近了一些，他为此在尽力思考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是个不大的、很悠闲的镇子，二十分钟就可以走到尽头。小镇里满是石头砌起的道路和房屋，有一条河流经过，傍晚的时候船夫点起灯摆渡，看起来就像一幅油画。”
“每天午后的四点多钟，镇子上会放起音乐。在街头跳舞、唱歌，或者是弹奏手风琴的人，在那里一点都不奇怪。”
顾枝末不太擅长讲述自己的事情，因此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物上去。
“宠物店的老板总是打扮得像个艺术家，一点都不像个宠物店老板。他有一把吉他，用来弹他自己写的歌。每周老师带我去看小猫的时候，他都会要求我的老师坐下来听他写的歌。”
“老师想和他做交易，让他把那只小猫留下来。他不要任何报酬，但是要老师每周听他唱他的歌。老师拒绝了，并坚持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