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都觉得,每一间房子都是一段回忆。记忆着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事,也承载着某些人一生中的一段经历。”
“一天一年,一餐一饭。或许不重要,或许很重要。”
“房子是有生命的,住在那里久了之后,房子就有了独特的气味、温度和记忆。所以我没办法,把外婆的家像物品一样交给别人随意处置。”
阮厘声音轻轻地说了很长的一句话,说完之后呆了一会儿,然后晃了晃顾枝末的手,“说到哪里去了。不过你不续租也没关系啊。”他抬起柔软的睫毛,眼睛看着顾枝末,“你在绿角屋的话可以住在我家里的嘛,我家就是你家。”
他这句话有点孩子气,逗得顾枝末弯起唇角。
阮厘身上总是有这种力量,安静又强大,只要在他身边,世间万物都变得有吸引力。
“我发现,”阮厘突然凑近了一些,像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小孩,“你今晚笑得特别多。”
顾枝末不笑了,微微抬了抬眉毛,“是吗?”
“你笑啊,”阮厘晃了晃他的手,“你怎么不笑了?”
顾枝末把头偏开了,阮厘锲而不舍地晃他。
顾枝末拿他没办法,“也不能一直笑吧,傻不傻。”
他们闹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阮厘发现自己还没有完全脱敏,聊天的时候才感觉自然一些,一安静下来又感到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而且在不经意间玩顾枝末的手,感觉还没什么,现在只是这么静静地拉着手,又让阮厘感到有些紧张。
顾枝末的手指很漂亮,阮厘近距离看过很多次。印象中那双手平稳而干燥,像一对陶瓷艺术品,现在被自己握在手里。
阮厘担心自己的手会出汗,实际上他的手心确实有些湿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顾枝末的手指也并不像以往的那样干燥。
阮厘自以为很隐蔽地把手松开,以一个很舒服的姿势往被子里缩了缩。
房间里安静了一段时间,阮厘没有睡意,再次忍不住礼貌地骚扰顾枝末,“你睡了吗?”
顾枝末平静地回答他,“没有。”
阮厘哦了一声。
“想说什么?”顾枝末问。
阮厘不安分地在被子里翻来翻去,“你和你哥哥感情真好,我也想要个哥哥。”
“给你。”顾枝末不带什么感情地说。
他伸手圈住阮厘,不让阮厘乱动,收回手的时候很自然地把手放回被子里,碰到了阮厘的手,又很自然地轻轻地拉住了阮厘的手指。
阮厘被他拉着手,安分了下来,在被窝里乖乖躺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有些发烫。但他没表现出来,似乎很随意地说:“我一直挺想要个兄弟姐妹的,感觉都差不多,都可以。”
“我哥……”顾枝末停了一会儿,说,“我们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吵过架,他脾气好,我们年龄差得也比较大一点。”
听顾枝末说起自己的事情,阮厘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听得很认真。阮厘听到这里,笑得眼睛弯弯的,凑得离顾枝末更近一些,说:“你脾气也很好啊。”
“谢谢。”顾枝末说。
“然后呢?”阮厘说,“你再说多点。”
顾枝末想了想,过了一小会儿才接着说:“我哥算是我第一个朋友。”
“小时候我跟在我爸妈身边那几年,在小孩子比较重要的启蒙时期,我一直都没有机会进行正常的社交,所以之后到城里上学,第一次来到人群和同龄人中间的时候,我显得……”
顾枝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但最终没有找到。
阮厘捏捏他的手,轻声补充,“格格不入?”
“差不多吧。”顾枝末说,“但可
能更糟一点。”
顾枝末似乎认为这四个字无法概括那一段经历,因此最后没说出来。
阮厘拉着顾枝末的手,垂下眼睛没说话。或许是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过,顾枝末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别不高兴,没什么的。”
顾枝末的话并没起到什么安慰的作用。过了一会儿,他把阮厘连着被子抱进手臂里,“那不听这个了好不好?”
阮厘很轻地把手搭到顾枝末的手臂上,抬起眼睛看顾枝末,“我想听。可以说吗?”
顾枝末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对阮厘说的,并且他对阮厘这种表情向来很没办法。
他想了想,接着说:“其实,我经常觉得很庆幸,有我哥的存在的。”
阮厘轻轻嗯了一声。
顾枝末觉得这些事情乏善可陈,但又觉得一直安静看着他的、等着他讲下去的阮厘非常可爱,为此他慢慢地往下说了。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因为我爸妈一直忙科研,所以没带着我哥长大。之后我哥一直跟他们不亲,这是他们很大的遗憾吧。”
“在有了我之后,他们很执着地要把我带在身边。而且他们觉得我有这么严重的色觉障碍,在家里教我会更好一点。那时候我哥和我爷爷奶奶都特别反对,觉得在小孩成长的关键时期,不应该待在那种没有社交、接触不到什么人、也没法接受教育的地方。”
“但是我爸妈一意孤行,”顾枝末好像很淡地笑了,或许也没有。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冷冷淡淡的柔和,“他们或许有尽自己的努力抽出时间来陪我,虽然实际上陪我的时间很少。”
“他们在这方面显得很笨拙,远没有做研究和发表论文的时候那样可靠。他们有时候带我做我并不想做的事,给我念我不喜欢的书,给我我不想要的东西,并且以为我很喜欢。他们最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