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行了个叉手礼。
——他与张棹歌同?样有勋官在?身,不过张棹歌的勋官级别比他高,他是二转云骑尉,正七品上;张棹歌为四转骁骑尉,正六品上。兼之张棹歌有军将职级,齐适就不能再按从前?的礼仪来对待她了。
张棹歌回了一礼,他才转向崔筠,微微颔首致意,并递上一份转帖。
所谓“转帖”其实就是乡里决定在?社日举行祭祀活动庆祝丰收,由社司,即里正、村正等构成?的乡村组织通知乡里各家各户所写的帖子。
由于纸张珍贵,社司无法?给每家每户都单独发帖通知,故而会在?帖子上写下每一家的名字,先通知一家,再由这家传到下一家。
收到帖子的人?家得及时回复,否则要?受到处罚——一般是罚款。注1
昭平乡的社日定在?半个月后的八月初五,那时候乡民刚收完粟米,又还?没种?下小麦,正是清闲的时候。
等转帖被送回到社司里正的手上,齐适忽然发现少了崔筠家。
崔筠此前?从未参加过昭平乡的社祭,而乡民给下一家转帖又是根据帖子上的名字,这上面?没出现崔筠,最?后转帖的人?家自然而然地将帖子转回到了齐适的手上。
要?不是齐适发现遗漏了她,等到了社日,大家都出来祭祀祝贺,唯独没看到她出现,那事情就麻烦了。
不过,社司再怎么样也不该遗漏了崔筠才对。
张棹歌看了眼转帖,在?孟甲岁与下一家之间看到了一块很突兀的墨渍。很显然,这里原是有名字的,但被墨渍给遮住了原本的字迹。
社司写名字都是按户等、资产等来罗列的,孟甲岁的后面?明?显是崔筠。
“这做法?未免太幼稚了。”张棹歌轻嗤。
齐适笑了笑,并不插话。
他也问过孟甲岁,对方理直气?壮地说这都是内知办的事,而内知则辩称他在?回复的时候不小心滴了墨上去?,但因为事先没有仔细看名单,所以并不清楚那上面?是谁,只能按往年的习惯转帖到下一家。
这话忽悠三岁小孩也就算了,齐适又不是傻子。
不过张棹歌和崔筠没有询问这些细节,他便保持缄默。把这些狡辩之言转告给她们,只会令他卷入两家的纠纷之中。
崔筠知道在?她新婚日送了贺礼来的孟甲岁为何忽然故态复萌开始搞这些小动作,想来是崔家拿出的曲辕犁提高了崔家在?乡民心目中的地位,动摇了孟家在?乡县的地位。
崔筠大方出借和租赁耕牛、曲辕犁给乡民,又允许乡民效仿曲辕犁的形制来打造新的耕犁,给以种?田为生的他们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大大地减轻了他们的负担。
比起只会压榨他们,靠暴力胁迫他们的孟甲岁,他们自然更加亲近信赖崔筠。
齐适说:“县里也知道了曲辕犁,托崔七娘子的福,我在?县司上直时还?受到了佐官们的礼遇。”
县令重视农桑,知道了曲辕犁的存在?必然会加以推广,而眼下只有崔筠家和昭平乡使用曲辕犁,县里别的乡想要?使用曲辕犁得先去?取经,齐适自然就成?了他们取经的对象。
崔筠微微一笑:“齐里正客气?了,外子改进耕犁是为了满足我的私心,但看到大家都能用上新耕犁,真?是皆大欢喜。”
齐适又说:“今年县佐许会来参加社祭,所以我准备在?今年的社祭增加献曲辕犁的仪式环节,不知崔七娘子可否出借一具曲辕犁?”
“只是出借用于社祭,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齐适摸了摸鼻尖,神情讪讪:“县佐的意思是……想多?借一段时日。”
按照县里那些佐官的意思,这曲辕犁是要?带到县里研究的,等各乡都用上了曲辕犁才会归还?。
耕犁是农事生产中最?重要?的农具之一,造价并不低,犁铧所用的铁就得700文钱左右,其余部件虽然是木制的,但是木材费用,及找木匠打造也得花一两百文钱。
加上耕犁出借后耽误部曲干农活所造成?的损失,少说得四千钱。
寻常人?家必然是不肯轻易出借的,眼下拥有最?多?曲辕犁,又有出借条件的人?家只有崔家。
要?不是肩负县里交给他的任务,齐适是开不了这个口的。
张棹歌说:“齐兄,我知晓县佐给你施压了,你是迫不得已才向我们开这个口,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还?请你谅解。”
齐适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对这个答复仍有些不满意。
张棹歌又说:“这样,这曲辕犁毕竟是我们的人?改进了,就这么借给县里,县里必然要?走一些弯路。何不让他们从各乡里挑选出一人?来参加我们的社祭,等献曲辕犁的仪式结束,再让他们留下来学习如何制造和使用曲辕犁?”
她的态度是——你们这些佐官不能“既要?又要?”,不付出任何代价就想借走曲辕犁,并当成?自己的功劳,往脸上贴金也太不要?脸了些。
今日崔筠将曲辕犁借出去?了,他日他们会记得崔筠的好吗?
崔筠缺的就是提高声望的机会。
哪怕会让佐官们不高兴,也得先在?县里扬名。
齐适看了看崔筠,见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默认了张棹歌的话,他便明?白这也是崔筠的意思。
于是点了点头:“那我再去?上直时,便这般转告县佐们。”
他正准备告辞,崔筠忽然将他留下,然后拿出半刀纸,说:“我观此纸质量不佳,容易洇墨,想来里正在?造籍计帐时没少为此烦恼,这些纸或能帮你解决这些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