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玩紫砂壶的老男人,积攒了六十年的甜言蜜语随时可以写一首诗的老男人。但她也清楚五十岁的老男人只想要二十岁的女人。她已经过期,膨胀,变质,白色的肉从黑色的裙子里挤出来,恐慌从朋友圈的岁月静好中挤出来。她和男人约会的时候说出自己的年龄,这听上去像是一种拒绝,和一个帅哥主动说他没有存款,平时的爱好是看片打飞机没什么两样。
董玮仁可能是她最后能抓住的一个老男人了,她也不需要他喜欢她,只是对她稍微好一点就够了。肉松蛋卷而已,最好再搭一条丝巾来装饰。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是不是。
第41章4
她的钱已经够多了,足够她买空爱马仕的所有丝巾。徐翼宣这些年赚的所有钱都直接打进她的账户,他要花钱还要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找妈妈要。买的房子要挑选妈妈喜欢的地段,写妈妈的名字。董玮仁如果没有仁慈地提供给他住处,那他还要找妈妈要钱来租房子。
她的目的终于达成了,她悉心抚养长大的儿子让她过上了人生中最富有也是最得意的生活。现在她面前的唯一苦恼就是四十岁,所有人都对她说不可逆转的四十岁。她跑遍所有大医院和整形医院,想用钱倒溯二十年时间,没人敢承诺这样的手术,她还要再另想其他办法。
在她四处寻找青春永驻的方法的时候徐翼宣在后台听一个个大艺术家轮番为他上课,这里面一定有人是继承了陈新安的衣钵,连运用语言的方式都和他一模一样。这些人花了两天力气,终于明白他孺子不可教,不再尝试着让他理解,只需要他能照着做就可以。
与此同时童圣延在娱乐场里消耗他的最后一天,他要赌到输为止,必须得在这一天,在这个地方把运气糟蹋掉,运气才能用到其他场合,就类似于一种能量守恒。他最后如愿以偿,成功把之前赢的钱都输回去,最后两手空空,倒贴了两张机票钱回北京。
他的心理医生主动联系他,问他最近怎么样。他不敢把他来赌的事告诉她,只能含糊其辞,说自己最近在忙工作,没忙出什么端倪,出来度假,马上就要回去了。
“你见到你的那位朋友了吗?”她指的是徐翼宣。
“最近没有。”确实没有。
“你觉得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你是和他见面的时候感觉更好,还是不见他的时候感觉更好?”
见面的时候更好,还是不见的时候更好?
童圣延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有这样系统地思考过。他在不见徐翼宣的时候也在要命地想着他。他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里。
他转而问心理医生他们之前讨论过的脱敏治疗,让患者不断面对使他焦虑的那件事,在不断的重复当中达成习惯。问他现在这么做是不是可行。医生温柔地对他说,如果他愿意,可以尝试一下。其中有任何不舒服都可以随时来找她聊。
多好的一个人,童圣延在想他也许用不着这么麻烦,他应该去找一个健全的人谈恋爱,那种坚强到不但自己不会受伤,还有本事把周围的其他人都治好的人。等他完全痊愈之后,他就不会再多看徐翼宣一眼。而且徐翼宣可能也根本不需要他的爱吧,徐翼宣现在一个人好得不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爱比品牌方送的礼物更多,他那点爱算什么。谁长大之后还会把中学时男同学送的塑料手串珍藏起来,没有人会。
他看到了徐翼宣的热搜,是一些在后台的排练照片,公司花钱买的,在舞台剧上演前轰轰烈烈造势。舞台剧?他一时间怀疑自己的眼睛,徐翼宣竟然还在孜孜不倦地开发新领域,和其他的所有健全人一样,把他对比成一片废墟。
这时代照辰把热搜又转发一次给他,问他去不去看。这又是一个健全人,无辜地以为他们三个还是过去那样的朋友。他突然很想问代照辰到底知不知道他当年和徐翼宣那些乱七八
糟的事,更想问的是如果你不喜欢一个人,那你会和他接吻吗?他回国一个多月,终于搞清楚他回来的目的,这些年里徐翼宣都是一根刺,分散在他体内的四面八方,冷不丁狠扎他一次。他必须得回来做个了断。
舞台剧的内容很抽象,什么以数个神话故事作为原型,将其解构再重塑。童圣延听着只觉得像大学课堂上那些艺术理论课,一个人把另一个人嚼过的内容当成自己的话再复述出来,符合他对这种舞台剧的全部刻板印象。倒是代照辰听导演阐述理念听得津津有味,像他这样的人可能不会看不起任何东西。
徐翼宣在里面演一只像人的妖兽,原型很明显是塞壬。塞壬歌唱,歌唱开始的地方即是听者的坟。导演这么说。但我们不用唱的,我们要试试舞蹈这种形式。
徐翼宣有多久没在人前跳舞了,他数年只拍广告和杂志封面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进账,童圣延认为他早就不记得应该怎么正确地使用这具身体了。他根本想象不出徐翼宣站在舞台上的样子,但音乐一响,塞壬遥远地起舞的一瞬间,他马上意识到什么奥德修斯,他才不是,他是漂流在海面上手无寸铁的航行者之一,这就是他的坟,他早就掉进去了。
他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眶和下巴都在滴水。代照辰看到了,吓一大跳,问他怎么了。他不回答,站起来走出剧场,在侧门边扇自己耳光。他在这一刻无比希望徐翼宣真的去死,像重病人的家属默默期待着病人咽气那天一样。徐翼宣现在去死的话,只会留下一个完美无缺的记忆,比起眼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