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现在是在各自的故事之外了,其他的角色都不在场,舞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那他们两个人如果连接在一起,就又会是一个全新的故事,连身份和关系都可以一起被重置。童圣延根本经不起任何诱惑与考验,他只是这样想一想,就把之前和心理医生聊过的话全都抛在脑后,认为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他不喜欢他自己的故事,徐翼宣喜欢吗?
这间房子看起来介于整齐和混乱之间,和旁边的他自己的房子一样,不像是个好好地住着人的地方。童圣延更不理解董玮仁,他人在赌场却竟然只玩******,在连入户电梯都没有的中档公寓里养金丝雀,这里的每件事都超出他的知识范畴。但他没有再往下想,他认识的人里十个有八个都有病,董玮仁在这些人当中也不算病得最重的那个了。
他看到徐翼宣醒了过来,第一句话却先问他董玮仁怎么不在,这种问法就像小学时去朋友家玩时问的你爸妈在不在,他偷情都要偷出一种谨慎的礼貌。在这个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就默认徐翼宣是喜欢董玮仁的,而他在这段关系里扮演的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贫苦的乞丐。他的人生贫瘠,什么都不能抓住,什么都不属于他,徐翼宣是偶然落在他面前的,从有钱的商人口袋里掉出来的一枚戒指。他过去捡起来捂住,给我吧,给我吧。他可以求那个人,你都有那么多财富了,这个就让给我吧。
徐翼宣问他,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瞥了他一眼,在想这个人装什么失忆。“是你给我开的门。”他面对的是徐翼宣一个不解的表情,他又不爽,问:“你以为是没带钥匙的董玮仁吗?”徐翼宣很轻地摇一下头:“他不会不带钥匙。”
在他的记忆里,董玮仁还没有过不带钥匙要人来帮忙开门的时候。他可以随时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继地点之后,现在时间也不能束缚他。他致力于要把过去的一个人挖出来。徐翼宣看着童圣延,心里在想着董玮仁。也许他可能真的喜欢董玮仁的胜券在握呢,他什么都不用做,董玮仁就可以让他不存在。这对他来说毋庸置疑是一个诱惑。他什么都做过,可是还从来不曾不存在过。他进而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不是不理解自杀,是这件事早就植根在他体内,他已经不觉得这是一个愿望。
可是童圣延中途跳了出来,他的时间也因此再一次陷入混乱,他是十八岁,十六岁,十四岁。他十四岁的时候还只是想要——他不记得他十四岁时想要什么了。
第44章7
太晚了。
关若姗把他送出去得太晚了,他们既然都有共识,就应该在他签下合同那天就动手打包他,何苦还要给他留一个空白的青春期,让他在里面谈一场恋爱呢。童圣延吻他也像是在翻出他的前世,牙齿,舌尖,上颚脆弱的黏膜。牙齿是硬组织,破坏之后也不会再生长出新的。他左边的犬齿上有一块小缺口,童圣延以前很喜欢用舌头舔着它玩。
“总是舔牙洞,会不会加重蛀牙啊……”童圣延忧心忡忡地问。
“大概会。”
“那你要去补牙了。”
“我去?”
“有蛀牙的是你啊笨蛋。”
徐翼宣一直也没去补上那块小缺口,除了童圣延,也没有人会去探究那么细微的地方。牙齿明明是硬的,他却软成一滩。童圣延不是在吻他,是在趁他病要他命地给他剥壳。这个形容也不精准,童圣延没有故意让他痛,他在故意让他痛的时候他好像反而不觉得怎么样。亲吻要比做爱痛得多,唇齿相接就是在不断地说爱。嘴唇碰到嘴唇是说我喜欢你,牙齿咬住嘴唇是说今天哪里都不要去,舌头和舌头黏在一起是说我爱你。可是他怎么能爱别人,是别人来爱他才对。
他睁开眼睛看到童圣延的脸,在落地灯喑哑的灯光下呈现一种空白的表情,谢天谢地只是这样,而不是带着悲悯或者其他什么
。更要谢天谢地的是童圣延开始动手解裤子,用的是慢动作,也许只是他的意识不清不楚,看起来像是慢动作。都不重要,总而言之,他又可以将自己置于一个被侵犯的位置了。
与此同时董玮仁的复活计划只差最后一步却遇到致命的阻碍,他又得到新的消息,说只是骨灰和符水还不足够,少了一味关键的东西来做催化。“什么东西?”他急迫地要知道。传递这个消息给他的人欲言又止,说是胎儿。
“要让容器怀上一个胎儿,在七个月的时候将它堕掉,燃烧后磨成粉末,混进水中喝下去。”
“那不可能。他是个男孩……他不可能怀孕。”
“……”
“没有其他方法?”
对面不给他任何回应,只剩他着急地想。他问,只是胎儿不可以吗?其他人的胎儿——这几个字出口他马上觉得自己蠢,怎么可能随便什么样的死胎都可以,一个无关的人生下的死胎,他打算用它催化出什么东西来。等一等,无关的人?他迅速找到关键的概念。“如果是他的姐姐或者妹妹……这样的直系亲属,如果是让她们怀孕的话,可以吗?”他嘴里说的是姐姐或者妹妹,他当然知道徐翼宣没有姐姐和妹妹,但他有个见缝插针对他示好的妈妈。
董玮仁还没睡过四十岁的女人,当然他二十岁时开垦过的十六岁女孩现在也已经差不多四十岁,他却还没有来者不拒到和一个正在四十岁的女人上床。
他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除了她之外他也没有其他选项。他翻出和她的聊天框,她问他借钱,他给她转了两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