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的头发在滴水,我粗暴地把它拢到脑后,等他回答我。但他半天不出声,好像还没从人鱼公主的游戏中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海里?什么时候回家?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响起了,时间到了没有?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在我脑子里混合成一篇很长的故事,他又在一瞬间变成了灰姑娘。
灰姑娘多好,人鱼公主也好,或者白雪公主,被恶龙掳走的圣女。怎么都无所谓,都比现在的身份好。我也不想说话了,我点上一支烟含在嘴里,他伸手要,我给他,他吸一口后还给我。我看到他的嘴唇也被我咬破了,一道比他本身的唇色更红的伤口。
我们两个人吸一支烟,我的手臂越过他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灰缸。他好奇地碰我右手小臂上的文身,LEVEL18的英文字母和阿拉伯数字。这是我十八岁那年的第一个文身,就是字面意义,模仿游戏里每升一级的奖励,这个文身就是我奖励我的十八岁。我的十八岁很好,二十岁会更好,可惜现在证明那只是我天真美好的想象。后来我又在身上文了四处图样:一句很长的英文句子,里面藏着每个家人的名字;一把枪;一片黑色羽毛;一具人体骨架,心脏的位置是一颗红色的草莓。
“好看吗?”我问他,“你也去弄一个。”
“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颗草莓问。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说,“觉得好看,就弄了。”
我说的是实话,我那几个文身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含义。它们都很庸俗,彰显着我的一些无用无趣的个性。我就是这样一个混吃等死的人,今年理应是我把我的人生归正的时候,就和其他所有没有特别的梦想的富二代的人生轨迹差不多,在公司里谋个职位,最好在适当的年龄和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这很无聊,说出来还会容易让人看不起,但我并不反对这样一条人生道路——说不定我还是向往的。
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