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徐翼宣的手腕强行拉他出门,他明明已经用力到骨节泛白指尖血红,却还是觉得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抓住。他在做梦,梦到他还是六岁的时候,玩具被他脱手丢到悬崖下,醒过来的时候还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看着手里的玩具反应不过来它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下意识咬自己的手指确认,咬的却是徐翼宣的手,直到食指关节都被他咬出清晰的牙印,他却感觉不到痛的时候才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也不松口。他气死了,徐翼宣不接他电话,咬他一口也不冤枉。
他们离得非常近,他的手抓着徐翼宣的不放,手指的皮肉居然都被他咬破,正一点点地渗出血来,像水培的白花在长出粉色。他低头将伤口含进嘴里,让花液沾上他的嘴唇。“你电话为什么……”他含糊地问。
“不是说要回国了。”徐翼宣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
“是要回国。”童圣延说。肯定要回国,谁要再待在这种鬼地方,多待一天短寿一年。“但我忘带东西了,我回来拿。”他吸一口气,“我得把你带走。”
他真没出息,他自己知道自己没出息,在他不成形的想象中,这一幕怎么说都应该再那什么——再霸气一点。事实上是他只能再往前走一步,低着头对着徐翼宣的耳朵说话。他说我不知道怎么办,可是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我肯定要后悔。但我之前是害怕——我不知道,我现在想不清楚怎么办,之后一定也想不清楚。我不管了,到时候再说,你跟我走,你和我一起回去吧。
他已经不在乎徐翼宣会怎么答他,反正徐翼宣留在美国也不可能是为了什么见鬼的电影梦想。何况真要拍电影他也能拍,播不播放在一边,拍还不好拍吗。如果徐翼宣不答应,他就把人打晕了带到机场,到时候就说这是他的傻儿子。他胡思乱想,抓住手腕的手却一点都不敢放。徐翼宣挣了一下,他才敢稍稍抬起头看他一点。
“好痛。”徐翼宣给他看手指上的伤口。不流血了,但有些开始肿起来。“我要不要去打狂犬。”
“活该。”他说,“……让你不接电话。”
“你自己先说你要回国。”
他想了几秒,好像是他理亏在先。是他先要来,又是他先约人去玩,最后说要走的也还是他。他伸出手,“那给你咬。”
徐翼宣不客气也不犹豫,张嘴就咬上去,几秒钟不松口,在他手指上留下一个明显的牙印,渗着一圈的红色。
“平衡了?”
“没有。”
“那这边的手也让你……”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人家电影里两个人相爱相杀真枪实弹往对方身上捅刀子,说开枪就开枪半点不带犹疑,他在这里干什么。他刚才站在路边没看到人的时候都在想他就留在美国找人,找到为止,万一徐翼宣敢去跳脱衣舞他就去把舞台炸了,顺便把人炸个半残放家里搁玻璃缸里养着一了百了。他想象力惊人,落到实际上就完蛋。“跟我走吧。”他说,“这破地方有什么好,也没有好吃的,人又少,空气也不怎么样,上星期音乐厅还有枪击案是不是……和我一起回去吧,就今天,就现在。”
他的梦还没有完全醒,甚至他们到机场过安检,他等着徐翼宣从饮水机接水给他,他们登机,空乘推茶水车过来问他们喝什么饮料,他在毛毯底下玩徐翼宣的手指,气流颠簸,身后有年轻女孩吓得尖叫,这些时候他都觉得他仍旧是在做梦,好像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玩具还是会丢。他完蛋到极点,之前晕船这一次晕机。徐翼宣叫空乘拿来晕车贴和橙汁,让他快喝,不然下一波气流来全泼身上。
好凶,一般来说梦里的人不都应该温柔一点才对吗。他拿着塑料杯子苦兮兮地像喝药一样喝橙汁,乖乖低头让徐翼宣帮他在耳后贴晕车贴,说这还有一个大的可以贴肚脐上,你要不要。他闭着眼睛说要,为什么不要。然后徐翼宣的手在毛毯里摸索
,抓住他的上衣一角从裤子里抻出来,手指冰凉地覆上他肚腹的皮肤,他嘶一声吸气,徐翼宣肯定故意的。他一把拉起毛毯,把两个人的头都蒙进去。
此时机舱里全暗,他们正在穿过太平洋。他的指腹落在徐翼宣脸上,划过他的睫毛,鼻尖,下落到嘴唇。他们临时订机票,只剩下经济舱还有并排座位,稍微动作大一点前后左右都知道,于是他只敢小心翼翼地吻他。在这个时候他才感到潮水一般上涨起来的后悔和歉疚,分明就是他胆小怯懦瞻前顾后,是他先一步步后退还要倒打一耙,一定是他让他伤心了,他伤心还不要说,不说谁会知道。不对,他马上又摇头,不说他也应该知道。
毛毯薄薄一层,久了也一样缺氧窒息。他想把毛毯扯开,徐翼宣的头这时沉沉落在他肩上,头发扎着他的脸。他到现在好像才终于醒过来,才终于相信他在梦里弄丢的东西在现实中并没有丢。或者是因为徐翼宣太累了睡过去,把他的梦拿走,所以他才会醒过来。他六岁的时候喜欢用被子整个蒙住自己扮鬼,就和现在一样。好安全,爱就是永恒的纯真,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数一二三,数要等多久才有人找到他,要他回到现实世界。可是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徐翼宣终于又在他怀里了。
作者有话说:
关于小童属狗的一些实锤
#梦
第100章人鱼死在青春期的泡沫里
童圣延十六岁的时候做过几个不值一提的春梦。
当时他满脑子还只是篮球赛和垃圾快餐,他的初恋也还没来得及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