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他想说海上现在没什么可看的,近海没有新奇的鱼,只有鸭子和海鸥。外面船长在整理钓具和之后会用到的鱼饵,他架着一副荧光色边框的太阳镜,见他们出来,自然地招呼他们一起来看。他说就是在他们这艘船上,去年有人钓上过一百公斤的巨大金枪鱼。徐翼宣凑到他旁边看照片,适当地发出赞叹。
太阳从头顶浇下来,童圣延又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他明明很想见到徐翼宣,哪怕是现在他觉得焦虑的时候,他也认为他还是想见他的。但他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又觉得很累,这种感觉曾经在两年前也有过一模一样的——他不知道要怎么和他相处,怎么和他正常地相处。
他自认自己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徐翼宣也不是。那便只能是他们面对对方的那部分,偏偏是一些无法用语言沟通的部分。徐翼宣无法阅读,无法分析——或者说他无法分析他。对他来说徐翼宣直到今天都还接近于一种直觉和感受,只能用感觉,用隔着一层水的触摸和呼吸,用对不可知之物的谨慎和亵渎之心来读。但他明白徐翼宣必然不应该是这样的,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愿再重蹈覆辙,这是毁了他们之间的爱的关键。
船长注意到他在愣神,叫他童先生,问他要不要来看一看钓金枪鱼的钓竿。徐翼宣让开一点位置让他过来,金属材质的钓竿在太阳下晒得发热。船长在和他们闲聊,问他们为什么想要来钓金枪鱼。好难回答,他心想他根本也没想要来钓金枪鱼。他只能说他从前没有成功,所以这一次要来碰碰运气。船长问他,那今天出门前有没有求签?
求什么签?他没听懂。船长拍他肩膀,让他等等,自己回驾驶舱里拿签筒,说这是在冲浪俱乐部的几个日本人给他的,准得可怕。但凡抽到凶签,出海必然会遇上暴风雨,而抽到吉签,便会钓到大鱼,但暴风雨总是和鱼一起出现。
童圣延被他绕晕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等于没说,不管抽到什么签都是暴风雨和大鱼。船长看出来他后知后觉,恶作剧得逞地大笑。解释说这的确是一群日本游客给他的,但只是神社的纪念品,他从来不信签运。
“那今天也会有暴风雨?”徐翼宣问。
“如果有大型金枪鱼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二次重圆是旧的爱不再成立,新的爱还没建立起来的故事。两个人都会有一种不安定感。
以及不是针对宝马五系!
第95章10
徐翼宣的助理极力制止他来船上,助理和那个心理医生联系的频率差不多要等同于他和雇主联系的频率。他坚定地认为徐翼宣有很高的可能性会从甲板上跃入海中,就算现在不想,在看到海的时候一定也会想,因为海就是这样的东西。他后来承认是他自己害怕大海,给出的理由是那些关于大海的文学作品都没有什么好事,你看《老人与海》,你再看《白鲸》,对不对。
徐翼宣好不容易说服他,保证他会回来,绝对不会耽误三天后的红毯秀。他很奇怪,在想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怀疑要自杀,然而他没有,从来没有过。自杀也是一个想法,有的时候还会是一种计划。这些人不相信他精神的健康程度,也应该相信他的能力,他没有哪怕一点制定计划的本事。
他曾经是一个点,是很多玻璃碎片当中的一小块,至少他能感知到的自己只有那样一小块。后来他变成一片连不成图像的点,整个世界在他眼中是碎的。
这两年间他也做了一些类似于康复训练的事,在一个全新的地方学习做一个正常的人。他半年前才乘过一次游轮,六天七夜的行程,是给当地的游船公司做的旅行宣传,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一起。他在那里学习怎么吃鹦鹉螺,听人指着天空科普不同的云层所代表的不同天气,还顺便接受了一个黑人女孩在他头上编几根Dr
eadlocks。“知道吗,只有能吃螺肉馅饼的日子才能编Dreadlocks,如果在这之外的日子编了Dreadlocks的话,就有灾难降临。”女孩说,“但也有例外。”
他问是什么样的例外。
“如果没有螺肉馅饼,但那一天有女人和女人结婚的话,那也可以。”
“女人和女人?”
“必须是女人和女人,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结婚都不可以。而且如果那天看到男人和男人结婚,那就算螺肉馅饼从早吃到晚,也一定不能编Dreadlocks。”
他在当时没有想童圣延,事实上他在落地洛杉矶的时候都没有在想童圣延。他们在出租屋里度过的,他还未把真相揭露开之前的那些时间他已经不愿再想一次,他不想看到童圣延在他们之间粉饰太平,一个错误只能是错误。
他不是一定要爱到的,他早就说过那样的爱是可遇不可求的稀缺物件,他不会几年后反而想去要。他那时候觉得够了,真的够了,童圣延已经给了他他无法想象的数量的爱,他不敢再贪心不足,他是这样认为的。可两年后他贪得无厌,尝过一次爱就忘不掉,他还想要。
深海区域的海果然像童圣延说的那样,五分钟就会变一次颜色。他颇有兴味地站在甲板上看海,看深蓝色的海水表面一层阳光泼下来的银白色的光。童圣延好像也和那些人一样怕他要跳甲板,几乎是贴着他站。空气里全是海水味,好像把他们也一起变成海。现在半点都看不出暴风雨会来,那鱼也不会来。
但海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