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沉光脚蹲坐在沙发上,手指套在皇冠里,慢悠悠把玩着皇冠。
绿钻摇晃在指尖,带来些许冰凉。
他若有所思地拨通了高光宇的通讯。
不出意外,也没人接。
这已经是他这几天来拨打的第二十次通讯了。
他耐心地等着通讯声滴到最后,并不抱多大希望。
没想到却在最后一声通讯等待音响起的时候,有人接通了通讯。
光脑投影亮起,如一个圆锥头朝下底朝上展开。
高光宇的上半身出现在投影中,他看起来和上次兰沉见到他时没什么两样。
看上去自我调节能力还挺强的,那些军部士兵把他按到地上的事,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阴影。
高光宇直勾勾看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兰沉扫了眼投影,便抱过皇冠,放在膝头,还故意用皇冠正面对着他:「……你有陆昂的联繫方式吗?他还好吗?」
他语气难掩急切。
高光宇:「殿下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必再多做过问。」
言下之意,是他还不配知道陆昂的消息。
他既不够格,也没有相应的身份。
这么聪明的一个Sigma,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兰沉抿唇,眼帘半垂,手指摸着皇冠,极为倔强的模样。
顷刻之间,又穿戴起他全副武装的铠甲。
「你以为是我想理他吗?」他反问高光宇,又抬起眼帘,「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误会。请你帮我转达一下,他有空的话,来把这顶皇冠拿回去吧。」
高光宇一顿,「……行,我会传达给殿下的。你还有别的事吗?」
兰沉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我想当面和你说。」
高光宇挑眉,「什么时候?」
「明天吧,等我下课,你在圣班扬教学楼的咖啡馆里等我。」
高光宇如是应下,便挂断了与兰沉的通讯。
他握着光脑,看向身侧不远处,正屈腿坐在一张洛可可式软椅上的陆昂。
陆昂穿着昂贵的真丝缎衬衫,未系领扣,露出一小片可以看得见肌肉形状的胸膛。
年轻的皇太子摆着一张臭脸,右手垂落放在膝头,左手搭在椅背,用脚踢弄放在地毯上的一盆鲜花。
左手中揉皱一团紫色绶带。
「您听到了,」高光宇道,「我就不用再向您转达了。」
陆昂一下将手中那团绶带扔到地上,这不知是从他哪件礼服上扯下来的饰品。
「他有什么资格,」他咬牙切齿,「说我误会他?」
皇子又气又怒,眼看又要发火,站在旁边的女官立刻蹲身,对他道:「殿下请息怒,是否需要用茶?」
陆昂冷冷地看她一眼,并不说话。
她神色不变,没等到陆昂的回答,便躬身退下,自顾自端出一杯倒好的新茶,举至陆昂身前。
陆昂气息平缓,却不见得心情平静。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选帝侯把你教得很不错。」
「臣下不敢。」女官应道。
陆昂不说话,浑身肌肉绷紧,像压抑着深沉的愤怒。
——最终彻底爆发。
他挥手拍掉女官手中茶盘,茶杯与茶壶顿时碎了一地,发出清脆声响。热水滚烫飞溅,烫了她和高光宇一身。
「滚。」他低声道。
女官仍是那副表情,连眉梢都不曾动过一下。
「遵命,殿下,臣下这就告退了。」她再次向他行礼,然后领着几位女仆悄然走出房间。
仪态完美到挑不出一丝疏漏。
高光宇看着陆昂的表情,嘆息一声。
自从回到帝都星后,陆昂便被摄政王以养伤为由,禁足在了宫中。
仿佛是为了惩罚陆昂私自离开他的监视,摄政王才故意给陆昂,来了这么大一个教训。
陆昂已经被关得发了好几次大火。
这几天宫里已不知道重新更换过多少陈设。
却没人知道,摄政王到底要将陆昂禁足多久。
这对陆昂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短短几天内,他便将这辈子所受的屈辱,都受全了。
连高光宇都看得出来,现在的这个陆昂,已经和之前的陆昂,有了些许不同。
高光宇离开皇宫时,又听到陆昂在远远的地方发火砸东西。
他脚步一顿,低头握拳,随即又很快继续踏上自己出宫的路途。
次日他与兰沉在咖啡馆碰头。
出乎他的预料,Sigma看上去……气色很好。
完全没有半点在担心什么的样子。
高光宇心下暗暗讶异,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兰沉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杯奶茶,很滋润地先喝了几口,然后才向高光宇道:「打通你的通讯真不容易。」
高光宇不语,他并不想告诉兰沉,那最后一通投影通讯,还是陆昂自己忍不住,才让他接的。
「我找你,是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兰沉放下奶茶,微微一笑,「我想,这件事只有你能办到。」
「你先说是什么。」高光宇道。
「我想去见埃德加·阿斯兰。」
兰沉笑笑,说得云淡风轻。
他知道高光宇的父亲就是审判庭最高大法官,有的是关係能帮他做成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