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昂。」
回忆中兰沉的面孔与现在光屏里的这个身影交迭。
陆昂甚至觉得万分可笑——
在兰沉一边笑着和他说话的时候,在兰沉冒死进宫来找他的时候,兰沉却还在和另一个男人过从甚密。
他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让人拦住他们。
换做以前的他,肯定会这么做。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发作。
反而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他想,这是兰沉第二次羞辱他了。
第一次,是在西里亚上,他以为兰沉从此就会成为他的所有物,却被宗霆堂而皇之地向他宣誓了主权。
那时兰沉瞒着他,不告诉他自己是宗霆的妻子。
这一次,兰沉当着他的面,爬上了别人的后背。
那么这次……兰沉又要瞒着他什么呢?
陆昂从来没有这样冷静而麻木过。
他像是突然成了一个旁观者,自己的肉体正站在这件屋子中央,而自己的视野却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表情。
陆昂,你已经被他耍过一次,你还要被他耍第二次吗?
这个旁观者在边上问他。
陆昂缓慢地转过视线。
他就是个骗子,你被他骗得团团转,小丑一样可怜。
旁观者再度开口。
午夜蓝双眼中顿时充斥暴戾!
「你给我闭嘴!」他突然大喊。
这一瞬间的发作,让屋子里的人纷纷稽首匍匐,双手搭在额前,肩膀死死下压:「殿下息怒……」
唯一还直着身体的,是那个向来跟随在他左右的黑髮少年。
高光宇面色自若,并未显露出惧怕他的模样。
陆昂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你在看什么,高光宇?」
高光宇低下头:「殿下,您为什么想要查出那人的身份?那是兰沉自己的事,您大可不必过问——」
「我做事也需要你来指指点点吗?」
陆昂打断他的话。
他走到高光宇面前,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这个向来沉默而寡言的「朋友」。
「你不会真以为,」陆昂轻笑一声,「你能和我说上几句话,就成了能跟我平起平坐的人吧?」
他站在高光宇面前,傲慢、冷漠、无情,一字一句划开他们的界限。
傲慢尽显。
已然初见一位暴君的雏形。
他竟然已在不知不觉中,踏上一条通向至高权柄与荣耀、却坐拥无尽孤独的道路。
高光宇抬头看他,黑色的眼珠仿佛胶固,却没有说话。
陆昂冷淡地从他身上掠过眼神。
他转身看向这一屋子的废物,朝这些没用的东西说:「你们要是查不出,就给我找元老院的人过来,启动阿尔戈斯之眼,无论如何,我都要查出这个人的身份。」
「阿尔戈斯之眼也没有用,那就给我一个一个地找,他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在帝都星,只要他还在帝都星上喘着气,我就要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陆昂冷冷道。
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三维投影中兰沉的身影。
「如果明天还没有再让我收到准确消息,那么你们——全都可以把家里的那块勋章交出来了。」
众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然而也有人小心翼翼地回答:「殿下,伯利恆之剑勋章乃先皇天授……」
言下之意,便是陆昂没有这个权力,褫夺他们的勋章。
——因为他仅仅还是一个尚未践祚的皇子。
太子这个位置,他从生下来就坐着,到现在,已经坐了整整十八年。
陆昂看向说话的那人。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陆昂知道他的名字,威力·克伦索尔,伯爵爵位。
午夜蓝双眼中未见暴怒,反而异常平静。
他极轻地一笑,朝那人走去,「哦,所以你觉得,你这位子坐得比我更稳,是吗?」
「臣不敢——」
克伦索尔连忙说道,但下一秒,陆昂便抬脚踢上了他的胸口!
陆昂一脚踹出,正中心窝,他猛然向后四脚朝天摔倒在地,眼前发懵,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就又被陆昂一脚踩在咽喉处。
陆昂脚下力气丝毫不减,将男人踩得喉中「嗬嗬」作响,他完全无法反抗,手脚都在不停抽搐。
「殿下!」「殿下请息怒——」「殿下息怒……」
一群人都在向他求饶。
陆昂冷着脸,抬脚再次踩下。
男人双眼翻白,满脸都涨得通红,几乎都快窒息:「嗬……咳咳……咳咳……」
陆昂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挣扎,直到克伦索尔的手都没办法再动,他才收回脚,放他一条生路。
「别以为你们屁股底下的位子能坐得多稳,我想要你们的命,有的是办法。」
陆昂立定,环顾一周,不疾不徐地说道。
众人面色各异,面面相觑,都没再开口。
陆昂扫了他们一眼,便径直离去。
他走出这间屋子,踏上向下的楼梯。
黑暗中感应壁灯一盏一盏依次打开。
在壁灯还没有亮起的地方,光芒与黑暗相触之间,他看到旋转楼梯下方,露出一张美艷到雌雄莫辨的脸。
刺绣锦袍,黑色长髮,柳叶细眉。
对方向他弯起嘴角,微微眯眼:「殿下,听说您发了好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