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沉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颗果实,移植到埃德加只能遥望的地方。
他要让他知道,他无论做出什么努力都无法得到他。
他的努力会被一阵又一阵打来的巨浪摧枯拉朽般淹没,他会溺死在寻宝的航行中,他会无论如何都够不着近在指尖的果实,这颗甜美、诱人、华丽的金苹果,将永远高悬在他的头顶,成为他想要又得不到的……心魔。
金苹果。致命的金苹果。引发战争的金苹果。
噩梦般的金苹果。
男人只有无法得到一样东西时,才最刻骨铭心。
兰沉瞪视着上方的金髮暴徒,向来高傲的一双杏仁眼睁到最大,逐渐生出一股愤然怒气!
他恨恨地打掉埃德加放在他肚子上的那隻手,一下就把那枚塑料鸡蛋拍飞,砸到墙壁上,又弹落在地,一跳一跳地滚到门边。
「……你给我滚!滚啊!」
他突然无比生气,用小臂捶打埃德加的胸口,手肘重重顶到埃德加心臟区域,又打又踹,像有一肚子的气和委屈找不到发泄口,就干脆全落到埃德加身上。
埃德加笑嘆了一声,忍着兰沉的踢打,想要把他抱住,又被兰沉一把推开,推到床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他躺倒在床,兰沉的姿势就成了骑在他身上,双腿分开跨在两侧,还在用力拍他的心口。
埃德加自胸膛中发出隆隆笑声,他仰着头,抓住兰沉胡乱拍打的手,无奈地求饶道:「别打了,老婆,别打了,再打要把老公打死了。」
兰沉的手腕被他握住,还在试图抬臂挥开,在发现自己怎么也挣不开埃德加的桎梏后,他索性气鼓鼓地用身体撞了一下埃德加,然后趴在埃德加胸口,不动了。
这个瘦弱又娇贵的少年蜷缩着双肩,死死趴在埃德加身上,头埋得很深,却在几秒钟后,身体慢慢地发起抖来。
埃德加无声地注视着他,鬆开了攥紧他的双手,轻轻盖到他头顶:「怎么了,还生气呢,快让老公看看——」
他用双手捧起兰沉的脸。
从他胸口抬起的双眼早已眼睑通红。下睫毛都被沁出的水汽洇湿,并结成一小簇一小簇,惊人的可怜和脆弱。
就好像他受了世界上最大的委屈。
可他这么漂亮,怎么会有人能舍得让他受这么大的委屈呢?
埃德加凝望着兰沉泛红的眼圈,心里情不自禁地软了一瞬。
他低低嘆了口气,心想,他的公主果然还是……喜欢着宗霆。
埃德加对兰沉的感觉,难免又复杂了些许。
他本以为他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小笨蛋,却很快发现原来他是一个没心没肺、追逐欲望的小怪物;他以为他是个从来没吃过苦头的小公主,可却发现他居然还在偷偷地——
他用掌心贴住兰沉的面颊,满是疤痕的粗糙手心摩挲着兰沉的脸,仿佛砂纸一般,把兰沉的脸弄红了。
「别哭了,老婆。」埃德加低声道。
兰沉倔强地用手背擦掉泪水,小声反驳道:「我才没哭!我也不是你老婆!」
他一说话,白色洁净的牙齿就隐隐约约在两片玫瑰色嘴唇中露出,像是两排精緻的小贝壳,他嘟嘟囔囔,贝壳就在唇瓣的起伏收合中隐现:「你是个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好好好,我是个混蛋,你不是我老婆,然后呢?」
兰沉吸了吸鼻子,又想哭,又想骂人,最后又愤愤揍了埃德加胸口一拳,眼泪也「啪嗒」掉了下来:「都怪你……你自己塞鸡蛋去吧!混蛋!」
埃德加坐起身,双腿盘着,让兰沉坐在自己盘起的两条腿上,指尖湿湿的,接住了兰沉掉下来的眼泪。
他低声问:「你不是因为这个才哭的吧。」
兰沉自顾自用扭过头,不想看他。
埃德加心里有种怪异的情绪,让他终于忍不住说出口:「你讨厌我了?就因为我把你前夫射得身上都是窟窿?」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宗霆,兰沉明显情绪又激动起来,但他又说不出几句脏话,像小孩子一样地骂他:「你才身上都是窟窿!」
埃德加却笑不起来。
他不笑的时候,面庞比含笑时更显得凌厉硬朗,有一种危险的英俊,绿眼睛深邃如谜:「你很担心他吧。」
兰沉皱起眉,像被人戳中心事,反应很大,提高声音道:「我怎么可能担心他!他那么讨厌……跟你一样,也是个混蛋!」
兰沉神色委屈,抿住嘴唇,低下头抱住双腿,像回忆起什么,眼睑又开始发红。
埃德加几乎就想脱口而出问他「那你觉得我算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只是淡淡道:「你为什么会和宗霆离婚?」
「因为我玩腻了,不行吗?」
兰沉似乎很不喜欢埃德加问他这些,语气很冲,抓起旁边那隻公鸡往埃德加脸上砸。
埃德加接住公鸡玩偶,把它塞回兰沉怀里:「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不要生气了,老婆……宝贝。」
他突然把兰沉抱起来,内心怀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几分暴烈,双手把着兰沉的腰,把他稍稍举起,酸酸地问:「宗霆以前都怎么叫你的?他也叫你『老婆』吗?」
兰沉眼睑泛红,被他气得想哭又强忍住,咬紧牙关,不愿意回答,用公鸡去揍埃德加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