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霆深深地看他一眼,「为什么?」
「我就喜欢这样,」人鱼丝毫没有作为被解救的人质的自觉,「我喜欢跟埃德加在一起,我也喜欢跟他一起玩,我……我不想回人鱼星。」
他抱起双腿,又迅速放下,跳下副驾驶座:「你可以不带我走吗?」
他和男人四目相对。
人鱼心虚地掐住掌心。他知道作为王储,他这样偷偷在外面疯玩或许很不对,可他为什么要去管那么多?
就连同意来帝都星联姻,也都是因为他不想上学而已啊……
他这句话让宗霆的神情一下变得苦涩起来。
宗霆问:「你喜欢他?他对你很好?」
人鱼低下头,玩弄着围巾的尾端,很纠结地说:「也不是、也不是喜欢……我就是想和他一起玩儿……他对我是还不错啦……」
宗霆安静地看他,看着他耷拉的眉眼,和欲说还休、颤个不停的眼睫。
……他那么年轻漂亮、耀眼夺目,受尽命运的宠爱,这张不识人间疾苦的脸上,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该怎么才能继续和那个逃犯在一起玩。
对他来说,时光还有无限的可能,世界是一副还未展开的捲轴,他对这宇宙充满着无穷无尽的好奇。
是兰沉以前从未拥有过的……快乐。
他已经夺走过少年的快乐一次了,他还要第二次夺走人鱼眼睛里的光吗?
人鱼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男人,小狗讨食一样:「求求你了。」
宗霆完全无法忍耐这一切。
他的心臟仿佛已经疼痛到麻木,他木然地看着人鱼在他面前故作可怜,还要抓住他的袖子,摇晃他的手臂:「你就帮我一下……就这一次!哎呀……」
少年湿润的嘴唇像两片张张合合的花瓣。
可这张嘴里,曾经也发出过低低的抽泣,甚至是哀求和尖叫。
那是他在电话里听到了少年的哭声。
他都无法回想自己那时的心情——近乎毁天灭地的,愤怒。他愤怒到甚至活生生捏碎了光脑,并发誓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可现在……兰沉却在求着他,让他能够放开他,和那个逃犯呆在一起。
宗霆想:自己想找回来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爱人?
在见到人鱼之前,他以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对方嵌入胸膛,可当他真的在大学中看到少年笑着朝他走来——他便已抛却一切。
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全宇宙都在消散,他在那个剎那突然明白,他唯一想要的,只是再看看兰沉微笑的脸。
……这个饱经痛苦、反反覆覆受到伤害的灵魂,好不容易拥有了快乐的一生,他怎么能,再去让他流泪?
因此男人在良久的沉默过后,居然同意了:「……我送你回上面。」
宗霆深邃英俊的眉眼看向人鱼。
外面是无数的追索与寻找,有几万艘飞船正在宇宙中寻找他们的踪迹,可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替他挡下外面的这一切。
他心甘情愿,亦无所畏惧。
兰沉:?
——哦豁,玩脱了。
别呀,他就是故意逗逗他这哑巴前夫,这人怎么能答应得这么快?
宗霆,你是不是有问题?
兰沉震惊地看他一眼,男人已经走向驾驶座,兀自启动刀锋。
「坐好。」宗霆转过头,对他淡淡道。
人鱼脸上没有露出宗霆以为会有的欣喜,反而异常惊讶一样,呆呆地看着他,连坐回座位的动作都显得十分僵硬。
……这真的是他那个常常醋飞的哑巴前夫?因为他说了一句陆昂的好话,就能醋到半天不理他的前夫?
别是被夺舍了吧这是!
兰沉难以置信地坐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宗霆驾驶究极刀锋的完全体形态又把他送回下雪的那一侧天空。
他甚至打开了机甲驾驶舱的整备装置,让人鱼自己坐着升降机离开机甲。
兰沉:……我……我……宗霆,算你狠!
……他就这么被宗霆给赶下车了??
兰沉恍恍惚惚,走出刀锋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那些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他还没走远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刚想回头去看那具庞大的异形机甲,便看到从究极刀锋背后的天际线处,一架白金色独角兽机甲正飞速袭来!
他睁大了眼睛——
光束粒子炮的刺目白光撕裂天空,让他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随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究极刀锋在普罗米修斯号出现的第一秒,便回头展开防御!
普罗米修斯号顷刻以抵达究极刀锋面前,它手持一柄光束粒子长剑,同时双肩的两门连发加特林光束炮也全速运转,自动向究极刀锋发射猛烈火力!
白金机甲手中的光束粒子长剑寒光四射,宛如一道劈开天地的亮光,朝身前那具机甲直直斩落。
究极刀锋打开力场发生器,力场盾张开,抵挡住了普罗米修斯号的攻势,同时高速推进器也已点燃引擎,机体离开地面,正式向普罗米修斯展开回击。
这台宇宙中最强的单兵机甲,完全就是一台战争机器,当它真正启动的时候,一切遮盖在它身上的伪装便都通通散去,只剩下无可抵挡的杀意!
宗霆可以在权衡之后终于学会放手,也可以目送着自己久寻所获的恋人离去,但他不会允许这个他发誓要亲手杀死的匪徒,胆敢再度挑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