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几个星盗都走上来,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了?你在找什么东西?」
那店员原本还留在原地,想对金髮男人说什么,却被这几名外星来客吓得不敢上前。
他们虽然什么都没做,可通身的匪气无法掩饰,店员很警觉地看了他们一眼,就什么话也没说,一瘸一拐地走了。
埃德加把鳞片放进了自己贴胸的口袋。
「……没什么。」他用掌心捂着口袋,像捂住自己的心臟般失魂落魄。
棕发青年试探问道:「老大,你要跟我们一起回船上么?你这次让大家都从战线上回来,我们难得聚在一起,大伙儿都很多年没见了,他们都想见见你。」
埃德加转过头看他,眼神从棕发青年的眉心,一点点看向对方关切的双眼。
他想,要是他们不来找他,他可能就会选择躺在这场大雪里,直至死去。
——可他还有事情要做。
他不能忘记很多事,包括几十年前,P086的覆灭。
「我和你们一起走,」埃德加道,「谢谢你,加图。」
棕发青年咧开嘴一笑,「你跟我们说什么谢不谢的,走吧老大,船上还有好多人在等你呢。」
埃德加点了点头,神情阴郁地穿过他们中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飞船。
登上飞船前的最后一秒,他驻足在舷梯上,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银币。
他凝视这枚银币,脑海中思绪翻涌。
两天前,他收到消息,帝国长期以来驻扎在伯利恆星系的主力集团军被大量调往多瑙星所在星系,也就代表着伯利恆星系目前已经失去了大部分防御力量,帝都星如同一颗挂在枝头的脆弱果实,在宇宙中摇摇晃晃。
而这,就是他最好的机会。
他将银币抛出,往飞船中跨出最后一步,走向那条水流湍急的卢比孔河。
他没有去看银币如何掉落,也没有再回头。
银币在空中旋转数圈,变成一个边缘虚幻的球体,最后无声无息地坠入雪中——用竖立的姿态。
……这是一枚竖着掉落的银币。它不分正反,在两种对等的可能性中,偏偏选中了可能性之外的结果。
似乎预示着命运已经失控,谁也无法将宇宙的明日精准预言。
……
HC487恆星系,多瑙星外太空。
帝国最大的一艘太空母舰朱庇特号正寂静无声地,悬停在宇宙中。
一艘中型飞船正在通过母舰底层的接收装置与其接驳。中型飞船犹如一块积木般向母舰吸附,然后逐渐升入母舰的底部接收舱内。
而在母舰上层,中央指挥室里,年轻的皇帝神情郁怒,看向身侧战战兢兢的军务内臣。
陆昂·狄奥多西·尤里乌斯肩头昂贵的天鹅绒红斗篷轻轻垂坠在地面,化成一滩绵延向军务内臣膝头的血。
皇帝轻嗤一声:「告诉我,什么叫已经失联?」
军务内臣屏息无言,如履薄冰般低下头,双手按住地面:「陛下……大概是因为跃迁导致的通讯中断,我们已经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办法再联繫上宗霆将军。」
陆昂垂眸看他,午夜蓝眼中冷气森森。
那张开口就可以让无数人流离失所的嘴扯了扯嘴角。
皇帝俯身靠近他,手指抓住他的衣领,神情森峭:「你有没有想过,前线上还有那么多战事,即使宗霆真的因为跃迁而和帝国中断通讯,他也会想尽办法,修覆信号通道。」
军务内臣大气不敢出,眼珠发颤:「那、那是……」
「他一定是有意为之,」陆昂阴沉地说,「说明他已经找到人了。」
陆昂一把放开了对方,转过身,斗篷翻飞。
「把宗安提给我带过来。」他向站在书桌前待命的一位女官冷声道。
女官颔首应是,马上打开光脑,准备调遣帝都星上的人手,却在几分钟后,收到了从帝都星上传来的最新情报。
女官立即合上光脑,向陆昂半蹲禀报:「陛下,他们说宗安提不在帝都星——」
「找。」陆昂脸色越来越沉,只说了一个字。
女官低下头,「是,陛下。」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军务内臣:「在MP513发现的那艘垃圾打捞船,搜过了没?」
军务大臣忙道:「我们已经将整艘船扣压下来,押解到了母舰上,船上也已经地毯式搜查过好几遍,这是我们找到的……」
军务大臣拿起旁边的全息储藏盒,双手呈给陆昂。
陆昂接过储藏盒,手指按下开关,储藏盒向上打开,露出盒底的几颗白色闪光的圆形物体。
陆昂用手指拈起其中一粒,看了一眼。
他那天在陵园里,也在草丛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是一颗圆润无暇、闪烁着莹莹幻光的珍珠。
陆昂缓缓将珍珠攥进手心,用力到掌心发白。
「把船上的人带过来。」他语调毫无起伏,却没人胆敢抗旨。
另一旁的几名禁军低头领命,转身走出指挥室,脚步声一迭迭向母舰最下层的囚闭室走去。
陆昂站在原地,慢慢坐回座位,将手里的储藏盒翻过来,把所有的珍珠都如流水般倒进手心。
「他怎么又哭了。」
皇帝看着这些珍珠,仿佛在自言自语,低声喃喃,「为什么要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