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无形的造物主,必定觉得,这里……已经是他意志的极限了。
当「真实世界」都开始怀疑他的存在,当他在真实世界里都无法信任任何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虚假——难道他还不会发疯吗?
难道他还不会放弃自己的理智吗?
难道他还愿意活着, 继续进行这场永无止尽的酷刑?
可兰沉却还活着,他的灵魂如此不屈, 他站在这里,就是一柄诛天的利刃。
他几乎是不屑、而轻蔑地, 笑着看向这场大雪。
那双眼中燃烧的火焰,几乎能与这践踏世界的伟力争辉。
他轻轻开口, 在这个幻境中的美好世界即将毁灭的最后一秒, 反问那无形的主宰:
「你还能拿什么——来摧毁我?」
轰——
世界在这个剎那灰飞烟灭, 他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进深渊。
他向下坠落, 进入世界的核心——
他越过人类文明从非洲平原上燃起的第一簇篝火、到亚历山大港太阳神阿波罗巨像竖立的那一刻、他见证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超级帝国的的诞生——罗马从共和国向帝国完成了最后一跃、他在尼罗河边的金字塔前被细细描上炭灰、他听着十字军以上帝之名东征的马蹄在夜色中踏飒、他看到世界经由大航海勾连、枪炮与血火、毁灭世界的蘑菇云……
在这个被毁灭的世界核心,他穿越了人类至今为止的所有文明。
……随后, 时间静止, 世界归零。
他掉进悬浮在太空中的, 「盗火者」普罗米修斯号的驾驶舱。
在那颗无声爆炸的星球外太空,白金机甲背对着身后的尘埃,静静地漂浮着。
驾驶舱里,人鱼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他身躯颤抖,躺在倒悬的驾驶舱中,手臂不自觉向两边伸展,好像拼命要抓住什么、留住什么东西,可却只能看着阿卡特星末日的齑粉向他飘来。
「阿喀琉斯……阿喀琉斯……」
他抽泣着,低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就像他早已将这个名字,隽刻在自己的灵魂上。
哪怕他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个名字,他也从来没见过那个男人,但似乎他们早已在永世的轮迴里,相爱过千万次。
阿卡特星爆炸的辐射尘灰正在向普罗米修斯号机甲袭来,可这具机甲却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它的驾驶员。
它静静地飘在太空中,就像是一具白金色的骨骼。
却在用它尚且完好、没有受损的胸膛,保护着一条小小的人鱼。
当尘埃终于要扑向普罗米修斯号的那一刻,前方深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是高速跃迁而产生的空间漩涡,它撕裂真空,宛如一隻巨大的眼睛倏然张开。
一架深灰色机甲,骤然从漩涡中飞出!
深灰色机甲向普罗米修斯号飞驰而去,并用双手抱住了这具损毁严重的机甲,像是抱住自己久别重逢的爱人——
随后,深灰色机甲的背部竖立的三角形飞行翼向前摺迭,尾翼动力推进器启动,机甲仍保持超光速行进模式,带着普罗米修斯号,飞向另一个跃迁漩涡。
——前往那远在帝国疆域之外的,遥远而传奇的银河。
……
兰沉醒来的时候,被从全落地透光墙壁外照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头前。
阳光在眼角膜上带来一阵一阵残留的幻象,他适应了一阵,才勉强睁开眼睛。
周围的景象,这才映入眼帘。
这里是一间……完全沐浴在阳光中的超大规模透明房间。
房间像是悬空的,天花板、墙面和地面都是透光材质,从地板望下去,可以看见下方几百米处的绿色花园,让人有浮在空中的错觉。
房间内的陈设却都很精美,每一样家具都是现代与古典相结合的风格,在阳光下仿佛闪闪发光。
包括他身下的这张大床,都奢华柔软到不可思议。
兰沉赤着脚踩上地毯。
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空无一人,哪怕他步伐轻盈,都能产生与地毯摩挲的回声。
他打量完这间屋子,目光看向窗外的两个太阳。
……难怪阳光会如此耀眼。因为有两颗恆星正在不遗余力地向这颗星球照射光芒。
不过屋子的墙壁应该有某种紫外线过滤功能,他站在屋子里接受阳光的照射,却并没有感觉到皮肤发烫,反而很舒适。
这里当然不可能会是帝都星了。
宇宙中拥有双恆星的星球,想来想去,也只有那么几个。
他垂下眼帘,看了眼自己干干净净的双手,和光洁如新的双足。
有人帮他修復了身上的每一道伤口,还给他换过衣服。
……就是不知道是谁了。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房间大得离奇,倒更像是一座宫殿,从这头走到那头都要花上好几分钟,好不容易才看见了一扇门,他便马上朝门口走去。
门开着,往前是一条昏暗的走廊,似乎通向建筑内部。
他没有多想,便走出门外,没想到刚跨出一步,就从背后被人捂住了嘴!
那人体格尤其高大,直接用手臂把他揽到胸前,臂膀一屈,就能够完全控制住他的上身,同时一手按住他嘴部,让他无法呼救,只能下意识弯起手肘,在对方掌控下拼命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