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快乐晕过去了,但不行,必须忍住,还得再表演一会儿——
他转过身体,还是彆扭地不想去看厉擎,却又被厉擎按住肩膀翻过来,把那颗钻石强行塞进他手里。
兰沉:嘤!
是他硬塞进来的,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厉擎直起身,自上而下俯视着他,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擦去脖间鲜血。
男人脖子上半片都是血迹,还染红了一小块白色的军装衣领。
「有几十年没人让我流过血了,」厉擎冷冷道,「恭喜你,成了这几十年来的第一个。」
人鱼冷哼一声,攥紧了手中钻石。
「起来。」
厉擎像在命令他。
人鱼当然不会听从他这样颐指气使的命令,翻了个身,背对着厉擎,然后在厉擎看不见的地方赶紧瞅了眼自己的大钻石。
哇哈哈,一百克拉大钻石!
厉擎,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厉擎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起来,我带你出去。」
人鱼马上翻身坐起,「去哪?」
他很要面子,就算厉擎已经主动结束他们的冷战,他却还是要维持着疏远的傲娇口吻,哪怕同时正紧攥着手中那颗厉擎给他的钻石。
厉擎垂眸看他一眼:「出去散心。」
人鱼半信半疑地抬头看他,过了半天才终于肯开金口:「真的?」
「假的。」厉擎道。
他作势要走,人鱼有些着急地跳下沙发,拉住厉擎:「喂!」
厉擎站定,回头看他,神情是故意装出来的不耐烦:「还走不走?」
人鱼别过脸,拉不下面子地说:「你烦不烦?」
厉擎冷笑了下,抬手把他拎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往外走。
人鱼装模作样地挣扎了几下,又挑剔道:「能不能换个姿势!这个姿势我很不舒服!」
厉擎忍耐片刻,把他扒拉进怀里,手臂勾住他的膝弯,将人鱼抱了起来。
人鱼索性变出鱼尾,好让男人更方便地揽住他的尾巴——这是他唯一向厉擎服软的动作。
厉擎意识到了这点。
他脚步未停,同时也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厉擎带着人鱼再次坐到马上。
不过这次他们骑的是一匹豢养在金宫花园里的纯血骏马。
这匹白马拥有绸缎般光滑的鬃毛,一身的皮毛都泛着名贵水光,高壮健美,宛如月色下的天马。
厉擎把人鱼放在马鞍前部,手执缰绳,跃马扬鞭,径直离开金宫。
他们骑着这匹高头大马,在月夜中的首都街道上一路疾驰,引来路人的纷纷回望。
白马飒沓如同流星,冲入风中夜色。
夜风畅爽轻快,吹动人鱼银色的头髮在风中飞舞,宛如有星光点点。
他面朝厉擎,仰起头看向男人硬朗的下颌线,在风中喊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厉擎垂眸看他一眼,却一声不吭,很快移开视线,目视前方,催动马匹继续奔腾。
人鱼气鼓鼓地抓住厉擎领口:「餵——」
厉擎却似乎打定主意要卖这个关子,就是不肯向人鱼透露他们的目的地,即使人鱼百般捣乱,也还是不愿开口。
骏马在夜色中驰骋,渐渐离开繁华的首都中心区域,向城市边缘丘陵起伏的绿地而去。
新厄斯的首都坐落于连绵的七座丘陵之间,暗合罗马七丘之城的隐喻,厉擎当年将都城选址在这里,无疑凸显出他的野心——
他想将这座城市,铸成新的永恆之城。
他们骑马上了帕拉蒂尼山丘,山顶平坦高阔,像是一片巨大的平原,从这里,可以俯瞰到前方一整片灯火辉煌的城区,以及城市中央犹如水晶般的金宫。
这片平原上矗立着一座座巨大的古典建筑:万神殿、帕特农神庙、斗兽场、大竞技场……那些粗壮的科林斯式和爱奥尼亚式大理石立柱在月光下投出颀长黑影,就像是一位位沉眠的神祇。
深蓝天幕下,月亮穿行在这些大理石立柱间,月光跟在他们身后。
兰沉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这些庞大的建筑,为他们的洁白美丽深深震撼,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建那么多復原建筑?」
「它们曾经都是人类文明的奇观,」厉擎道,「却在银河的黑暗年代里毁于一旦。我重建他们,就能让人类重新看到他们的文明。」
「它们告诉我们从哪里来,」厉擎头一次那么耐心地跟他解释,「人类不应该忘记自己的文明,而很显然,帝国——并不觉得他们还需要这些。」
他又冷嘲热讽上了:「作为帝国人,或许你比我清楚,帝国对人类既往历史的粗暴抹杀。帝国人不肯承认自己也曾是人类,不是吗?」
人鱼道:「我才不是帝国人,你问错人了。」
厉擎挑眉看他:「差点忘了。」
他捧起一绺人鱼银白色的头髮,低头认真观看,像要数出这一绺头髮里到底有几根髮丝,淡淡道:「你成了人鱼,倒比以前更让人头疼。」
「哦,那谢谢你了,」兰沉不服道,「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讨人厌。」
厉擎轻笑了一下,鬆开他的头髮,「你也不差。」
「厉擎,你又在口是心非了,你明明第一次见面就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兰沉大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