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纠结了一下,从被窝里伸出手来,轻轻扯了扯周行砚的衣袖,带着些恳求的语气缓缓开口:「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好人,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要迁怒他们。」
虽然他已经不太记得原文中之后有关叶菲芸和云孟齐的描述,但凭着有限的认知,他觉得自己没了,周行砚的怨气找不到人撒,作为自己的父母,叶菲芸和云孟齐肯定免不了要被为难。
云念抓着周行砚的袖子,可怜得快要哭出来,在这一刻忽然有点后悔,只希望周行砚做个恩怨分明的好人。
周行砚反手握住这隻细嫩的手,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蹙眉。
他能感到云念今晚的反常,此刻越是听不懂云念这些意味不明的话,就越是焦躁难安,眉头越皱越紧。
云念看他这副表情,本来打算就此歇息下,结束今天,但还是忍着疲倦,耐心地忏悔道:「还有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要抢你项炼,我不知道那是……」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周行砚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不忍再听似的阻止道:「别再说话了,你累了,需要休息。」
云念仍是要说,柔软的嘴唇贴着他指腹轻轻擦过:「还有最后一句话,说完我就睡了。」
周行砚纵容道:「好,只能一句。」
云小少爷努力抬起越发沉重的眼皮,用自己仅有的良心,气若游丝地缓慢说道:「周行砚,你以后会过得很好,就算没有你爷爷帮助,你也会很厉害,但是你要记得吃早饭,不然会得胃病,还有……」
还有什么……他记不起来了,眼皮耷拉下来,将睡未睡。
面对忽然如此体贴善良的云念,周行砚不仅没有预想中的丝毫欣慰与放鬆,反倒更加绷紧了身体,心跳得飞快,难以抑制地感到焦灼,无措。
可云念似乎还在等着他的回答。他点了点头,怕对方看不清,发出的声音竟是莫名带着一丝轻颤:「好,我知道。」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没有一点反应,胸口微微起伏,睫毛还在轻颤。只是睡着了。
周行砚再次为今晚的自己感到荒唐,认识这么久,他早该知道云念的想法变幻不定,可能今晚看起来体贴可爱,明早起来就会因为一点点小事闹脾气。
他将灯光重新调暗,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
云念处在一种蒙昧不清的状态,恍恍惚惚地想,自己这次可能是真的死了。
可耳边好像时不时就有哭声传来,时远时近,大部分时候是一种很粗犷浑厚的嗓音,很难听,云念想睁开眼睛让他别再吵了,但努力了很多次都不行,最后就渐渐不想动了,之后那些哭声出现的频率逐渐降低,代替哭声的变成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语气有些熟悉,但云念照样努力了很多次,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什么都听不清,听不懂。
除了那些耳边断断续续的声音,他的眼前也不能消停,一会儿明,一会儿暗,他想是不是周行砚又在那里折腾房间里的灯,真是不让人省心,那个灯都快坏了,赶紧换掉吧……他想开口告诉周行砚。
就这样心烦意乱地过了不知道多久,有一天他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云念,你该醒了。」
这道声音太清晰了,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调,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
他猛然睁开眼睛。
第27章
◎「已经差不多了吧云念?」◎
周行砚失手打翻水杯, 蹭的一下站起来,搁在腿上和桌上的资料书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顾不得这些, 踩上干净的纸页朝云念走过去, 却不想整个人都在颤抖,竟是趔趄了一下,扶住桌角才重新站稳。
云孟齐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见状顺口便说:「小周都说让你回家学习不用在这守太久,你看我就说你腿麻了——」
看清床上的情形后, 云孟齐的话音戛然而止,手上的那杯水也应声而落,身形晃了晃, 惊愕慌乱的反应不比周行砚差多少。
男人踉跄着踩在水杯碎片上,朝床上的少年奔过去。
云念缓慢地眨着眼睛,看向朝自己衝过来的两道人影, 有些迷茫, 不懂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激动。
周行砚先一步来到床边,手伸出去后,又害怕地收回来,像是担心自己不知轻重,将这场虚幻如泡沫的梦直接弄碎。
他连呼吸都放缓, 轻声地问:「你怎么样?」
云念听到他的声音在颤抖,于是从云孟齐身上收回视线,细细地打量他。
周行砚忽然一动也不敢动, 心焦如焚却又不敢催促,期待地等待他张口对自己说出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云念像一个年久失修的机器人, 缓缓转动眼珠, 思考片刻, 发出阻塞喑哑的嗓音,艰难开口:「你是谁呀?」
周行砚怔住。
云念仍然看着他,用生锈的脑子努力思考面前这个人的名字。
旁边传来云孟齐毫不顾忌形象的大哭声,那张棱角分明俊朗帅气的脸上瞬间挂满散发柔弱气质的泪水,哭得不能自已,扑倒在床边边哭边喊:「我的宝啊你终于醒过来啦!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呜呜呜呜啊……」
云念的注意力被吸引开,迟缓地扭动脖子,看向床边哭得毫无形象的男人,眉头微微拧紧,说出了那句很早就想说的话:「你哭得好难听啊,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