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觉得自己还有未来,上天还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笑什么?」她问,「你这个成绩能在高中排到第几名?」
她要抓住这次机会。
陈娇深吸一口气,他又看向了成钰的父亲。
那一瞬间他又被拉进了成钰父亲的意识里。
她成为了一个男人,一个无论如何也够不上「男人」标准的男人。身高不过一米六五,体型宽胖算不上俊美,体能也不行。
除了自己家父母不会嫌弃他以外,其他人都看不上他。
这种无形的压力每时每刻都在鞭笞着他的自尊,在那群男人争相散发荷尔蒙耍帅的时候,他却只能做个透明人,做个丑角。
想要其他人的尊重似乎只能成为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他也努力过,但他远没有其他人的那份幸运,就这么浑浑噩噩一路走来。
结婚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到了那个时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长这么大了。
至于女儿,他当然在乎自己的女儿,只是现在他也插不上手,便继续去鼓捣那些生意去了。
陈娇的意识收回,她自己安静了一会儿。
成钰的母亲还在絮叨:「老师啊,我们家成钰的数学成绩下滑得太厉害了,她最近数学课是不是没怎么听讲啊?」
「还好,高中数学本来就难。」陈娇轻声说。
「她班级名次下降得很厉害啊。」成钰的母亲很着急。
「成钰妈妈,这不是成钰的问题,是你给成钰的压力太大了。」陈娇抬起眼睛与成钰母亲对视,那一瞬间,袁安卿感觉自己的力量被反弹回来了。
原本由袁安卿主导的记忆回溯被彻底握在了陈娇本人手中。
「她只是你的女儿……」陈娇死死地看着成钰的母亲,「你能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你真的能从她身上看到自己的身影吗?」
「如果看到了,你又为什么会对她那么残忍?」
人的性格是由环境与自身共同塑造的,而环境因素占了绝对的大头。
而影响他人的人同样是由环境所塑造的。
万万千千个你组成了「我」,而万万千千个「我」也成就了「你」。
「你看得到。」陈娇认真地说,「你们都看得到。」
对于自己孩子的苦难,他们都看得到,只是他们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了解,只因为他们将自己的欲望寄托在了「另一个自己」身上。
另一个更年轻的,更有希望的自己。
来来去去,那些永远停留在学校里的孩子都成了宿主,他们无法驱逐寄生虫,而寄生虫们不会给他们想要的爱。
所以他们枯萎了,他们悲愤无处宣洩,只能自己消化。
他们能想到的,最凶狠,最可怕的报復,是杀死寄生虫的希望——也就是他们自己。
而现在,寄生虫和宿主都是陈娇自己?
「这个世界是你演化出来的!」
「它真实地存在过,但这个世界只有你!」
每一寸草木,每一个生灵,都是你。
袁安卿眼看着陈娇周身有黑色的雾气冒出,他大喊了一声浊的名字。
浊上前摁住陈娇:「你要干什么?!」
「我要杀死不干净的他们!」陈娇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夫妻,「我要杀死不干净的自己!」
陈娇的眼睛黑洞洞的,这和袁安卿很像,然而此刻这些黑色不再死寂,它们躁动不安,它们狂乱无比,想要吞噬一切,想要清理掉一切污浊。
「你冷静一点,你被影响了!」袁安卿走过去,他拽住了缠绕在陈娇身上的黑色丝线,「你现在的决策有问题。」
「如果他们都是我。」陈娇抬起头,认真地盯着袁安卿,「那么我为什么会幻化出一个这么不完美的世界?」
袁安卿无法回答。
「你呢?你的世界也是假的吗?」陈娇问袁安卿。
袁安卿摇头:「我和你很可能是同样的情况,但我不认为那是假的。」
「这样的世界无休无止地推进下去有什么意义?」陈娇继续问。
「如果……有一天你会都想起来呢?」袁安卿问。
陈娇愣住了,浊也愣住了。
「有一天你想起来你就是成钰,你是成钰的母亲和父亲,你是你所教育过的所有孩子。你也是你只在书本中学习过的每一个名人。」袁安卿像是忽然想清楚了什么。
上一代救世主……青先生所说的那个上一代救世主袁安卿似乎是见过的。
就在梦中,那个温柔地表示自己喜欢全世界所有人的奇怪人形生灵。
「在某一刻你会想起来,你是草,也是吃草的羊,你是捕食羊的狮子,也是与狮子争夺生态位的鬣狗。」袁安卿轻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你创造了文明,而你又掠夺毁灭了文明。」
「你只有成为万事万物才有资格被称为救世主……」袁安卿说到这里,又默默看向了自己的手心。
「那眼前这个人呢?」陈娇询问,「那眼前这一个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