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矣目光微动。
世界法则相当于神明的行为底线,并不会过多干涉神明的日常生活。原先伊特诺尔身为秩序之神,虽由世界法则诞生,但只要不违背自己的“权柄”,就不会被制约。
如今他是西大陆唯一的主神,掌握了比以前更广泛的力量与权柄,本体反而被困在神殿中,存活的每一秒都精疲力尽。
这太不合理了。
罗矣猜测,成为法则维持规则、常理运转的“傀儡”,就是伊特诺尔付出的其中一项代价。
现在,记忆的拼图还剩下最后一块空缺。
罗矣脱口而出:“深渊。”
数月以前,罗矣按部就班的生活被“晋升邪神”一事骤然打破,他在神明的坟场中与“旧友”重逢,被迫开启逃亡之旅。
深渊便是这一切的起点。
没有片刻迟疑,传送阵在脚下亮起,罗矣踏入深渊,回到那片再熟悉不过的黑暗中。
降落谷底的一瞬间,过去的画面潮水般涌现——
伊特诺尔与法则的交易内容,罗矣不得而知。但血雨停止的第二天,秩序之神就紧随其后找到了邪神的藏身之所。
那是一处名为“深渊”的无光峡谷。
秩序之神和其他幸存者将邪神围堵在深渊下。看见遥遥走来、面无表情的秩序之神,“罗矣”扬起开朗又违和感十足的微笑:“瞧,从这具躯壳记忆里翻找到的表情,像吗?”
像不像小金?
邪神说这句话,其实没什么深远预谋,纯粹觉得有意思,一时兴起而已。
可惜祂没从秩序之神眼中找到丝毫动摇的情绪——没有预料中的痛苦,也没有愤怒,秩序之神只是平静地将剑对准敌人。
他的声音压抑、危险——
“别想逃。”
恍惚间,这句话与自己“邪神”身份暴露后……他们的反应重合。
罗矣踏入坟场,从望不到边际的墓碑中精准找到存放斐尔几人棺材的位置。
突然,罗矣想起什么。
晋升邪神那天,洛伊曾指使他挖开一座坟墓,从装骨灰的匣中取出了几块用来构建“伪造神格”的碎骨。
现在已经能确定,自始至终洛伊都不存在物质上的“本体”,所以那块光秃秃的墓碑……
哦,原来是我自己。
走到墓碑前,可以看见黑方块上工整镌刻着:
【弟弟】。
这两个字,仿佛秩序之神跨越千年时间,在罗矣耳边留下了一声亲昵的叹息。
与原先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心中起伏,罗矣不自觉喃喃:“对……我想起来了。”
最后一战,以罗矣的自.杀告终。
为了“实现小金愿望”,邪神在侵占躯壳时刻意保留了罗矣的自我意识。
深渊之下,战况最激烈时,秩序之神的利刃将邪神贯穿,罗矣终于趁机冲破邪神禁锢,拼尽全力捏碎了自己心脏。
当时罗矣畅快地笑着,可惜身体的控制权顷刻间又被邪神夺走,伴随汹涌而出的鲜血,黑发青年的表情愈发狰狞扭曲。
罗矣第一次从秩序之神脸上看见那么悲伤的神色。
即使是神明,心脏依旧是要害处,罗矣本以为一切就此落幕,但邪神竟然放弃逃离躯壳的机会,保住了罗矣的灵魂本源。
祂固执地认为,愿望还未达成,罗矣不能死。
于是,失去反抗力量的邪神被迫藏入被法则驱逐到虚空的禁忌知识中,默默修养生息。只要罗矣还活着,洛伊就会继续在这个世界纠缠不休。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邪神遁匿后,其他幸存的神明面临致命的问题——法则……急了。
太多神明因邪神陨落,导致法则不全,继续发展下去,世界根基都将动摇。而使法则完整只有一个办法——抹杀所有旧神,重启创世。
越来越多神明因此毫无征兆衰竭而死。
此时,秩序之神向法则压下了无人知晓的赌注。
即使爱神几个熟识的朋友,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从法则的领域离开后,秩序之神以自己的本体为代价,将罗矣四分五裂、垂死边缘的灵魂分成几部分,逐一进行温养。
自己则回到神殿,再也没有出来。
爱神与擅长治疗的生命之神受其托付带走了罗矣,将他藏在西海域的一个孤岛上。生命之神建起神殿,让信任的眷属选出年轻的护卫,守护隐秘的“遗物”。
过了几十年,诸神坟场的墓碑从稀疏零落渐渐漫山遍野,直到某一刻,所有神明似乎都逝去了。
神国化为死域,再也看不出以前明媚热闹的样子,只有一觉醒来记忆全无的主神坐在神座上,忍受长达千年疲惫与孤独的折磨。
再后来,距离诸神黄昏已经过去千年,无人记得主神以外的众神。一艘小木船载着五个熟睡的孩子,悄无声息驶离精灵王的孤岛。
又过了十几年,名叫罗矣的青年发现自己的特殊能力后,用各个身份结识了不同的朋友,开启了不同的人生。
几个月前,主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