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把托盘里的酒放下:「原来陆叔叔喜欢喝长岛冰茶。」把其中一杯往前推了推,「我就快学会调这个了。」
陆书聿垂着眼,光线穿透杯中冰块照在池砚的手上,又透明几分。如果说池砚本人是一棵挺拔的树,那他的手不是树叶,是另一棵小树。手指修长,指甲闪着健康光泽,小树懒洋洋得伸展身体,显示独立尊严。
陆书聿有一瞬间握住它的衝动。
不过很快收回目光,制止池砚把另一杯推过来,他说:「这杯请你喝。」
「工作期间不可以喝酒。」
「真的吗?」
「一点点。」池砚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觉得自己差不多也能调出这个味道。
见他很放鬆,像一个小动物露出柔软的肚皮,陆书聿道:「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池砚嘴里含着一小块冰,「主管会来找的。」
「不用担心。」陆书聿心道,不会有人来打扰的。
包间隔音很好,好像独自运行的宇宙,池砚突然有一种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的感觉,他盯着陆书聿眉眼,严肃道:「叔叔,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记忆苏醒像堵塞河流的坚冰融化,一切晦涩难通的地方变得流畅。
池砚站起来:「车站!」具体来说,是两年前在车站看书的人,「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你的钱包丢了。」
陆书聿也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是你呀。」
……
钱包和手机一起丢了,陆书聿坐在车站的凳子上,翻动着不知道是谁落下的书。刚刚向路人借过手机,他想应该用不了多久助理就会找过来。
书页上出现一张纸币,接着又出现了一个影子。陆书聿抬头,灿烂的金髮,漂亮的脸,池砚笑眯眯看着他:「没有车费的话,请用。」
他合上书,把钱退回:「暂时不需要。」
「嗨呀,」池砚坐在他身边,「在车站露出这个表情的人都是没有零钱的,顺便一提,那个书也是我的。」
陆书聿细细打量他,发现他穿着红色的,上面写着志愿活动的字样。
这个过分好看的小鬼原来是志愿者,在帮助市民
PanPan
。
陆书聿把书也还给他,「钓鱼呢?」
「那你需要帮助吗?」
陆书聿点头,「需要打发时间。」
之后,他后悔说这句话了,因为池砚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一辆双人自行车,拉着他绕着湖狂骑。
穿着完全不适合运动的西裤与皮鞋,陆书聿喘的像风箱。
当然池砚也没好到那里去,仗着自己坐在后面,偷偷抬着腿躲懒。
不知道绕了几圈,归还自行车后,两人躺在草坪上,半晌爬不起来,直到天黑。
一群大学生在他们面前走过,陆书聿听到他们叽叽喳喳说着火锅唱歌的事,肚子也饿了,下一秒,被金髮小子拉起来,恬不知耻强行加入大学生的队伍中。
吃火锅的时候,陆书聿尚有精神,但一行人转战KTV唱歌,他已经困得睁眼都勉强。
迷迷糊糊看台上,池砚认真地唱歌。
歌不好听,但脸会修音,他获得最热烈的掌声。
将麦克风递给下一个人,两人手指碰到一起,在灯光昏暗的情况下,陆书聿仍然清楚看到那人红了脸。
他太不高兴。
当池砚坐回他身边时,台上人唱着情歌仍然紧盯着不放。陆书聿歪头靠近金髮小子:「你说在车站露出这个表情的人都是没有零钱,是什么表情?」
「啊?」池砚转头,轻轻掐住他的两颊,往下拉了拉,「就是这样。」
触感仿若毒剂,陆书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酒杯里的冰块彻底消失,记忆停在此处。在又谈起的时候,好像就发生在昨日。
陆书聿靠着沙发,说话时手指在空中摆了两圈,像是蝴蝶振翅翻飞。
「原来我们那么早就认识了。」那个时候的池砚比现在还要活泼一点,陆书聿有些遗憾当时没有立刻找到他,随后换了话题,「你的画找回来了。」
提到画,池砚长眉一扬,慢慢放下,「那幅画呀。」
「怎么了?」陆书聿敏锐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他忽略了。
「《船上的人》怎么样了,就是和我的画挨着的那幅。」池砚却不想解释自己这些天兜圈子一样的心路历程。
太丢脸了。
「也找回来。」陆书聿问,「你很喜欢那个画家?」
「喜欢,他其实没有获得大众认可,出名是因为被他之后的一位大师夸讚过。」池砚将大师视为他和那位无名画家之间的介质,「多危险,差点埋没了。」
听他这样说,陆书聿决心开始收藏那位画家的画,虽然他根本不懂这些东西。
无神论者建起神殿,唯一解释是他爱上了一个虔诚的信徒。
聊了许多,陆书聿终于问出他一开始就想问的:「为什么要在这里打工?」
「朋友要过生日了,我想给他买生日礼物。」
「他很幸福,」陆书聿淡淡说,「礼物挑好了吗?」
池砚摇头:「没有。」
给朋友买什么生日礼物,真是困扰全人类的难题。
「我知道有几家店,或许你能在那里为你的朋友挑到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