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厉被沈怀玉戳着鼻尖,就像是什么神奇的开关一般,他的手缓缓松开,眼神也冷静下来。
那一巴掌沈怀玉扇的毫不留情,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泛红的指印,萧厉顶着这巴掌印,倒真像只落水的可怜小狗。
现在不是小狗了,沈怀玉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心想,小狗长大了,成了恶犬。
“这血味闻得我有些头晕。”
萧厉抬手向后摆了摆,属下们会意地将春红带了下去。
“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萧厉执拗地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什么问题,沈怀玉摩挲着下巴,问他是不是愿意的?
他轻嗤一声,斜眼看着萧厉,“你是觉得,你将心思藏得很好吗?”
要说沈怀玉是何时察觉到他的心思的,大约同窗的时候就隐约知道了,只是他刻意的忽视,让对方的执念越来越深,很难不说,这其实是沈怀玉在纵容自己,纵容自己沉溺在对方不动声色的笨拙示好中。
萧厉低着头,轻声道,“哥哥打得我好疼。”
沈怀玉伸手抚上那处红痕,随后面无表情地一拧,“你该的。”.
两人面对面坐在椅子上,桌上点着一支蜡烛。
“哥哥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萧厉给沈怀玉倒上一盏茶。
“是。”沈怀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我似乎想起来春红是谁了,她是不是我们在远县救过的那个孩子?”
萧厉将烛芯挑亮了些,“是她,后来我们将她带回来了。”
“那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啊,看来真的是过了许多年。”沈怀玉感慨般叹口气。
当年真是生死一线,他也是经过此事才确信了萧厉对他的感情,不是对兄长师友的崇拜和依恋,而是死生契阔的执念。
*
在沈怀玉和萧厉出发前往远县的时候,第一道难题就是无人愿意为萧厉派遣车马,皇上分明知道有人为难,但依旧熟视无睹。
最终,还是萧仲伯向他伸出了援手,虽然大部分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沈怀玉,萧厉为了不让沈怀玉承受在路上舟车劳顿的辛苦,捏着鼻子接受了萧仲伯的豪华马车。
路途迢迢,沈家派了不少随从跟在他们身边侍候,其中不乏有武功高强的暗卫。
沈怀玉和萧厉坐在马车中,沈家的随从时不时就会走到马车外询问沈怀玉是否需要些什么,没过一会儿又上来一名手捧着果盘的侍女,侍女跪坐在马车内,作势要给沈怀玉剥葡萄。
那葱白的手指从琉璃果盘中挑起一颗深紫色的葡萄,女子低垂着头,能看见一截雪白的颈。
着实刺目得紧。萧厉冷着一张脸,“我来替哥哥剥吧。”
侍女一愣,抬头看向沈怀玉。
沈怀玉看着萧厉又僵又硬的一张脸,在心里笑了个仰倒,这小子该不会是没有和女子相处过害羞了吧?
“你退下吧,那就劳烦殿下替我剥葡萄了。”沈怀玉的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萧厉在心里摇头,沈怀玉开玩笑的时候就喜欢叫他殿下,最初的时候他还会有些不好意思,到如今已经习惯了。
马车里的桌案低矮,萧厉弯腰有些不便,索性学着方才侍女的样子,跪坐在榻边,从沈怀玉的角度看来,倒像是跪在他的脚边一般。
沈怀玉控制住蠢蠢欲动想要揉一把萧厉头发的手,萧厉将剥好的葡萄递到他的唇边。
那葡萄晶莹剔透的,沈怀玉低头含住,漫不经心地想,倒有些像萧厉的眼睛,只是颜色浅了许多。
碰到了。萧厉捻着指尖,有点软。
沈怀玉陆陆续续被萧厉投喂了许多瓜果,最后有些痛苦阻止萧厉伸来的手,“不要了,已经有些撑了。”
萧厉便把方才剥好的荔枝自己吃下,这荔枝被人一路用冰块封存着,果肉依旧是冰冰凉凉的。
沈怀玉还是没忍住摸了一把萧厉的头,“快些起来吧,要是被旁人看到了没准以为我在虐待皇子,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萧厉听话地起身,“是我愿意的,哥哥没有虐待我。”
沈怀玉心想这人怎么傻乎乎的,估计自己将他卖了他都只会替自己数钱。
经由此事后,萧厉仿佛来劲了般,连打水洗漱这种事也争着替侍女做。
侍女看着六殿下端着铜盆走到不远处的溪中打水,抽了抽眼角,“公子,这六殿下”这六殿下怎么回事啊!是想将她取而代之吗?这样讨好他们家公子,很难不怀疑是不是别有什么目的。
沈怀玉走下马车,“无事,小孩子挣表现罢了,让着他点。”
侍女眼观鼻鼻观心地称是,六殿下虽未及冠但也已经十六有余了吧,算哪门子的小孩子。
萧厉打来溪水,怕沈怀玉觉得凉,又借着别人烧火做饭的柴火烧了壶热水。
他将水盆端去时,正好看见侍女和沈怀玉说了几句什么,他加重了脚步,沈怀玉注意到了这动静,抬眼看来。
“辛苦了,坐着歇歇吧。”侍女从萧厉的手中接过铜盆,正要将毛巾浸湿,萧厉就霍然起身,“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