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厉倚靠在走廊里的雕花木窗边上,双手环胸,继续听着屋内的动静。
有些事事后再教训,现在他只想知道沈怀玉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屋内,任家主连忙弯腰,捡起那月白色的纱巾,他用手心捧着这轻薄的纱,递给跪坐在琴前的沈怀玉。
沈怀玉遮住脸颊的衣袖依旧没有挪开,只轻轻地应了一声,“多谢公子。”
放在琴弦上的手微微抬起,从下面捏住纱巾垂落下来的一角。
他轻捏住那角后,慢慢将它从任家主的手心抽离,轻薄的触感从掌心划走,任景下意识想要伸手抓住。
但在他快要抓住的那一瞬间,那纱巾却从他的手中彻底抽离。
任景握了空。
他抽回手,看到沈怀玉侧身,又将面纱戴在脸上。
任景本就是为了瞧这琴女的面容,眼下他早已忘了自己最初为何会来,只想着自己惊扰了佳人。
他从小虽然锦衣玉食,但他母亲去世得早,姐姐任贵妃长姐如母,自小就管的紧,所以他从未有过什么“红颜知己”,自然也是不知道如何与姑娘相处的。
眼下气头消下,难免有些无措。
任景轻咳了两声,“姑娘,我与姑娘有缘,不如入座与我共饮如何?”
说完又觉得懊恼,有什么缘份?扯下人家面纱的莽撞无礼缘份吗?
但话已说出口,任景不想对方认为他是个以权压势的世家风流子,连忙又道,“姑娘若是不愿意,我们隔着屏风说说话就好。”
沈怀玉轻笑一声,那笑声让任景的心头都紧了紧。
“奴家不胜酒力,那便陪公子说说话吧。”
任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云裳一眼,云裳会意地起身离开。
隔着屏风,美人的身影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姑娘,你为何在这醉花楼弹琴,不若我将你赎了去,还你自由之身。”任景真心实意地询问。
沈怀玉拨弄了一声琴弦,尾音悠悠地荡开,“多谢公子好意,这醉花楼卖艺不卖身,说不上什么赎身,而且”
余韵消散,沈怀玉叹息一声,“这世道,哪里又是一个女子能独善其身的呢?不过是被这世俗推着,四处飘荡罢了。”
这话勾起了任景最深处的心思,他眼下上任家主,族中多有不服,明里暗里说他德不配位,这些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如果父亲还在,又哪里用得着他呢?
众人道贺,他的苦闷却无人可知。
任景将酒杯中盛满的酒水一饮而尽,“这世上一切都是身不由己,却又不得已,如果可以,我一点也不想生在任家。”
不想依附这皇权,为之生又为之死。
“姑娘虽深处闺阁,却能与我心境相似,担得起任某的知己。”任景喝着酒,脸颊泛红,眼神也渐渐迷离起来。
“阿姐让我且忍着,我为何要忍?”任景气愤地将银质酒杯砸在地毯上,酒液浸湿地毯,留下一处深色。
“我如今是任家家主,任家的一切本就应该听我的,我让他们收手,别再做会毁掉任家的生意,可是没一个人听我的”
说到失意之处,任景拿起酒壶对着嘴痛饮。
沈怀玉站起身,慢慢地从屏风后走出,“公子慢些喝,醉了可怎么办?”
任景脑子里早已是一团浆糊,他晃了晃脑袋想要保持清醒,“我没醉,醉的是他们。”
“何事惹得公子如此烦忧?”沈怀玉沏了杯茶递给任景。
温热的茶水入肚,心也变得慰帖起来,任景伸手去捉沈怀玉的手腕。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大道不肯走,非要走崎岖小路”任景脑子虽迷糊,但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此也就只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
“姑娘,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许你任家主母之为可否?”
沈怀玉拂袖而过,这个任景心思浅的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这样的心性,定是自小便被亲人护佑宠爱着长大的。
过分年轻又未经世事的任家人,真是稀奇。
任景迷离着眼继续念叨着,“任家家产遍布四洲,到时候你想去哪就去哪,我”
还没等他继续剖白,房门突然被敲了两声,沈怀玉还没的来得及出声,门已经被人从外面往里间推开。
好似方才的两下敲门声只是个告知。
萧厉倚着门框,神情似笑非笑,“你要带着我的人去哪?”云裳站在一旁,给沈怀玉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沈怀玉看到萧厉时思绪有一瞬间的凝滞,但有个念头倒是清晰,萧厉怎么会在这里?
算了,回去再收拾他。
两人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任景被这熟悉又讨厌的声音激得酒醒了不少,他听清了萧厉的话,又见沈怀玉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一时英雄气概大起,认定萧厉是个觊觎姑娘美色的恶徒。
姑娘都看不上他,难道还能看上萧厉吗?
“这位姑娘清清白白的,怎么就是你的人了?”任景上前一步,将沈怀玉“护”在身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