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先已经预约好,易时陆严格的控制了时间,在一个小时内就重新回到了医院,易霖刚好醒来。
看着他,易霖缓缓开口:「小陆,你刚才去哪了?」
易时陆没想到会被她察觉,随便找了个理由:「去楼下医院花园逛了逛。」
易霖有点心疼:「你最近看起来精神怎么这么差,比我精神还差,小陆,你要是累就不用天天住医院,陪护的床也睡不好,要是心里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易时陆拎起热水壶,笑了一声:「没事,什么事也没有,妈,你就安心等着出院吧,我去打壶热水给你擦擦脸。」
他拎着热水壶走了出去。
易霖是和徐舒扬一起出院的,徐家那边来人,先把两人接了出去,易时陆说东西还没收拾好,他留下来把病房里的东西收拾了自己回去。
幸稚京理所应当地也留下来陪着他。
易时陆指挥:「把那个、那个、还有毯子都塞进行李箱就行了。」
幸稚京很少做这些杂事,按照易时陆的吩咐他整理得很慢,等到他关好行李箱抬起头时,易时陆站在对面的桌子旁,手边是一个堆满纸片的烟灰缸,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烟灰缸里的纸片,火舌瞬间冒了起来,引燃底下的固体酒精块。
幸稚京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直到易时陆转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稚京。」
他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比之前叫得许多声都感情充盈。
幸稚京立刻就要受到感召向他走去,却被易时陆叫了停:「不,别过来。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幸稚京停住了脚步。
易时陆说:「记得我上次去的精神卫生健康中心吗?」
幸稚京看着他,预料到了什么。
易时陆说:「那里面住着一个女孩,比我大几岁,如果当年不是你的话,她现在也许已经工作了,李欣雅,你还记得吗?」
幸稚京看着他,缓缓摇了下头。
易时陆笑了:「你甚至连你的受害者都不记得……算了,这不重要了。我见到她的那天,她一开始还好好的,但当我蹲下身来和她说话的时候,她突然很惊恐的叫着『小木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幸稚京的脸色变了变。
易时陆:「本来我一直也想不通,直到你把我绑起来那天,黑色瓷砖映出了我的倒影,我看见了胸口带着的项炼,突然就明白了。」
「李欣雅害怕,是因为我蹲下身的时候,她看见了我胸前戴着的那个木雕项炼,你猜她说的『小木头』是不是指得就是这个东西。」
幸稚京大步向他走过来,易时陆掌心一抖,从手心中落下项炼上的木雕,就悬在燃烧的酒精块上:「别过来,要不然我就烧了它。」
在幸稚京受到威胁皱着眉头停下脚步的那一刻,易时陆知道他赌对了。
他缓缓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我找到你的弱点了,对吗?我想那个木偶人不是你的本体,这个东西才是。」
幸稚京盯着他的动作,然后捂着眼睛仰面笑起来:「时陆,你真是……一直都没放弃啊。」
易时陆:「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你知道的。」
幸稚京拿下手,面目狰狞了一下:「时陆,我提醒你一下,你可能忘记了你在那个木雕上面滴过血,你的灵魂和我的灵魂已经绑在了一起,要是烧了它,你也活不了。」
他笑得越发恣肆:「我说过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如果你非要我下地狱,你得陪着我我才能心甘情愿啊。」
易时陆温柔地看着他:「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吗?」
第42章 木偶(四十二)
幸稚京的脸色发生了改变,在他想要对易时陆动手的时候对方已经率先进行了动作。
最外层的火焰触碰到了木雕,滚烫的热席捲而上,幸稚京脚下一软,在火焰咬住木雕的那刻失去力量跪倒在地,他瞪大眼睛看着易时陆,看着对方的手臂上的衣服被燃烧殆尽皮肤慢慢滚起水泡,而易时陆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脸上依旧带着轻柔的笑意,眉眼弯弯,有一层圣洁的光笼罩在他的面容上。
易时陆什么也不说,但从他的神情中,幸稚京看出了他的坚定——易时陆是真的要他死,也是真的做好了和他同归于尽的打算。
「时陆,就那么讨厌我吗?」幸稚京跪在地上,抬头仰望着他。
这是幸稚京第一次用这种姿态面对易时陆,不同与以往表面看似乞求实则掌控一切的幸稚京,现在的幸稚京是真的失去了对所有一切的控制,他此时的卑微是真实的,可怜也是真实的。易时陆感到一丝畅快,幸稚京终于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了。
易时陆用力翘了一下嘴唇,试图忽略身体上的煎熬,他的心从未有像现在这样轻盈过,他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痛苦会过去,他终将得到安宁。
易时陆平静地回答:「是,我非常非常厌恶你,从一开始到现在从未改变。」
从……一开始吗?
幸稚京向前爬着:「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爱呢?」
易时陆觉得自己已经痛到麻痹,他诧异地望向幸稚京,对从他的嘴巴里听到爱这个字眼惊讶不已:「爱?你说爱吗?你也配说爱吗?」
易时陆的语气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就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只差没有笑出声来。他鄙薄于对方可笑的爱意,将他与幸稚京的过往视为耻辱,只因他认为他的爱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卑劣可鄙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