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客气卓森,你不必说谢谢。可是你年纪太小,又没怎么接触过社会,你真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怕你将来会后悔。」
卓森拿开手,将头枕在易时陆的肩上,身体柔软得表现出自己的顺从与乖巧,可面对着镜子的那张脸上,却露出了格外得意的眼神。
「我不会后悔,决不。」
……
是夜,屋子里没有开灯,这样可以将窗外的夜色看得更加明了清晰。
易时陆看了一下表,凌晨二点半,他敏锐的视线捕捉到晚归的人影。
然后他听见了门的声响。
半夜里,很少有人愿意在这样一座古宅中穿梭,但易时陆大胆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瓷砖地面,带着凉意的微光。旋转楼梯铺满厚重的艷丽地毯,手工皮鞋踩踏上去,也不会有任何声响,只有无限蔓延的影子被月光拉长,又被一级一级地台阶扭曲。
「卓凯先生。」易时陆站在楼梯下,出声。
楼梯上的人影停住了,他慵懒地转身看向那站在不远处比他低很多的易时陆。
于是月光明晃晃地照在那人的脸上。
易时陆微笑:「真的是您,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您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易时陆穿着卡通睡衣,仰头看他,那张干净脸蛋与往常不太一样,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卓凯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慢悠悠走下,向他走来:「是的,今晚有个生意局,那些人玩起来就没个时间概念,你怎么醒了?」
易时陆直勾勾看着他:「您受伤了吗?」
卓凯:「为什么这么问?」
易时陆看着他:「好像有血的味道。」
卓凯停住了脚步。
第119章 噩梦者(二十)
长久的对视让空气都凝结,一种若有若无的奇怪氛围瀰漫在空旷领地。
穿着卡通睡衣的人神色恬静,仿若只是随口一问。
站在楼梯上的人忽然抬起一隻手,在光线的作用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崎岖,那隻手也变成一把高高举起的镰刀,悬于一无所觉的男学生的头顶。
整个人仿佛也要畸变成一隻螳螂。
然而卓凯只是稍稍张开掌心,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时陆,你鼻子好灵。今晚饭桌上打碎了一隻玻璃杯,我的手被划破了一些,你连这都能闻出来。」
易时陆问:「要创口贴吗先生?」
清澈的嗓音,没有一丝怀疑。
「不用,」卓凯打了一个哈欠:「男人吗,这点怕什么。我困了,一起睡吗?」
易时陆向后退了一步:「我自己睡就好。」
卓凯轻笑着踱步,口中念着:「你啊,真是全方位防守……」
他慢悠悠走上楼,去睡觉了。
易时陆站在原地,在脚步声渐远之后,他迈步上前,走上两级台阶,弯下身,捡起一片沾在地毯上的草叶,是刚刚卓凯的鞋底留下的。
叶片颜色较深,细长,是黑麦冬草。
滨城很多地方都喜欢种这种草,耐性好,打理方便,又长青。
但是卓家的草坪用的不是这种。
地毯上还有黄色泥土的痕迹,带着湿润的水汽,最近没有下雨,湿润的泥土大概率是因为夜间降温导致的。
细节容易暴露很多东西,好比现在,用心体察之后就会发现,卓凯不像是坐着豪车赴了一场宴会刚回来的样子。
易时陆走回房间,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将黑麦冬草放进了书页中,又合起。
他又在桌前坐了片刻,小小的方桌上放着一个漂亮的水晶球,易时陆将它的开关拧开,水晶球里传来了欢快的圣诞讚歌,和一场飘雪的风景。
易时陆看着水晶球散发的微光,久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问了凯丽阿唐他们关于陈嘉宇的事情,却发现这里的每个人对陈嘉宇都知之甚少。
凯丽抱着手臂,嘴巴微微撅起:「他实在太内向了,内向又害羞,和时陆你有点像,不过比你难沟通得多。我一开始对他很有兴趣的,可惜他不怎么搭理我,我就不愿意和他说话了,你们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什么热脸冷屁股……我可不愿意热脸对着冷屁股,所以喽。」
她摊了摊手。
陈嘉宇就像一阵无形的风,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只停留了短暂的一阵,没有留下痕迹。存在感低到如同一个隐形人。
卓凯送易时陆上学时,易时陆随口问起了陈嘉宇的事情。
「您如果方便的话,能将陈嘉宇的联繫方式推给我吗?」
卓凯笑着反问:「陈嘉宇,谁?」
易时陆:「就是卓森的家庭教师,您应该记得他吧,卓森说您要把眼镜还给他的,我想您应该能联繫上他。」
「卓森吗?」卓凯终于偏头看了易时陆一眼:「哦,对。我可能是太忙忘记了,我最近脑子有点不太好使,连对阿森也是敷衍得多。陈嘉宇,我想起来了……不过你找他干什么?」
「我从他那里借了一本书,还没还给他,他就从卓家离职了。」
卓凯笑了一声:「就是一本书吗?给我就行,我帮你还。」
「还是我自己还吧。」易时陆坚持。
卓凯似笑非笑,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他的身上:「也行,我回去找一找他的电话号码,到时候发给你,对了时陆,你具体什么时候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