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时陆笑出了声。
高守打量着他:「你笑什么?」
易时陆:「抱歉,可能是因为太高兴了。」
他的手放在石碑上,冰凉的石块在他的手上凝结出一层若有似无地霜。
「原来你躺在这里啊卓森……你怎么好意思躺在这里。」易时陆轻声说。
高守:「有仇?」
易时陆:「嗯。」
高守:「有仇他还给你写诗?」
易时陆:「他一厢情愿。」
高守:「年轻人的感情真复杂,不过他都躺在这儿了,有些事,我看你还是放下的好。」
「我也想放下的……如果卓森安安静静地、不要来打扰我的话,可能就放下了。」
高守笑了:「他还能怎么打扰你?」
易时陆抬手捂上锁骨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没有一刻肯放过我。」
高守以为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说的是这对年轻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时时刻刻都在使易时陆倍感煎熬,他没想过易时陆说的是真的。
高守抬头看了眼天色,乌云慢慢地压了过来,蒙住日光,光线霎时减弱。
「你说要给我的东西是什么?」
易时陆把背包从身后脱下,打开,拿出一把水果刀。
高守的脸色登时变了,看向易时陆的眼神警惕多过信任,他们都明白水果刀意味着什么。
「这是?」
易时陆:「拿回去比对一下吧,是这一把。」
高守复杂地看着他:「你是在自首?」
易时陆微笑:「不是,高督察,难道刀在我手里就一定是我做的吗?况且不管我是不是在自首,你也得等到鑑定结果出来再抓我吧。」
高守小心接过水果刀,这么些年过去,上面的指纹证据已经不能算数,唯一能做的就是伤痕鑑定。
高守:「这是你的,还是你从哪里得到的?」
易时陆:「又来了,我说过不要审问我了。再审下去的话我会烦的。我一烦,本来想讲给高督察的那些故事,也就说不出口了。」
高守:「还有什么故事?」
易时陆随意坐下,席地而坐,高守也顺势坐在了他的身边。
易时陆想着要如何开口,受了他的警告,高守也没有催促他,而是在一旁耐心的等待着。
片刻之后,易时陆开口将那些故事娓娓道来,用的是第三人称。
「这就是一个故事,多半还有一些添油加醋,高督察听听就好,不要全当真了。从哪里开始说起……就从……卓家夫妇俩生下了一个患有白化病的儿子开始吧……一开始故事很美好,虽然患有白化病,但卓家夫妇对他还是很疼爱,甚至比其他父母更多了怜爱之情……但他们也没有想到……」
第136章 噩梦者(三十七)
当故事说起的时候,那些发生过的事好像又再次重演。于旁人微不足道,于不愿意再想起的人而言,字字割心。
易时陆说得很慢,说完乌云已悄然散去,天地之间一片光明。
高守迟迟没有反应,一方面是被这个故事震惊到了,另一方面,他是在细细盘点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考量之后,高守发现这里面许许多多的细节竟然都对得上。
「你……」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要对易时陆说些什么。
这个故事并不轻鬆,而且根据故事所言,眼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也是凶手之一。高守定定看着易时陆,叫两人之间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
反而是易时陆宽慰地笑了笑:「高督察等了这些年,等得不就是这一天么,接下来可有的忙了,不仅要重新换个思路看案情,还要带人好好搜一搜防空洞。」
高守敛起嬉皮笑脸的神情,眉宇之间多了肃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易时陆眼中满是笑意:「你就当我今天说的都是假话好了,去查一查又不吃亏。而且我相信能追一个案子这么久的人,一定是个正直的好人。我只有一个要求,只有一个。」
高守:「你要什么?从轻处理还是……」
「我想通过高督察你,让这个案子真正的结果公之于众,不仅仅是这个,还有之前的种种,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有个明明白白的真相,他们的罪行也不应该被掩盖着。很多人等了很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真相。这样的责任放在高督察身上,说我为难你也好,更多的,是请求。」
高守:「这本就是我的职责。」
易时陆道:「那就好。」
高守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今天本来是请假和你出来的,你这个故事一讲,我接下来都得加班了。要我送你回去吗,没准过几天我们又要见面了。」
易时陆仰头看着高守:「不用了,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回去的路,我自己去走就好。」
高守看着这个年轻人干净的脸,很难把眼前的人和故事里那个凶狠的形象联繫在一起。眼前人神色明媚,笑容让人觉得无限温暖。
高守看了一眼他的背包:「包很沉吧。」
易时陆:「没有看起来那么沉。」
很多事情心知肚明,在易时陆打开背包拿刀的那一刻,高守看见了里面装着的斧头,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回头对易时陆说了一声「再会」。
易时陆坐在地上,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