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那里做什么?」
孩童被抓了包,慌乱之下跑回自己的座位上:「什么……什么都没有。」
妇人没有轻易被他糊弄过去。她走到孩童身前,弯下身:「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不能和弟弟妹妹们在一起玩,你要做的事情,比玩乐重要得多。今天供奉的诵文念好了吗?」
孩童说:「……还,还没有。」
妇人:「我就站在这里,听着你念完。」
孩童战战兢兢举起面前的书册,借着烛火的光念出声。
「我祈求您……启发我的心智、增加我的慧根……给我久旱之后的甘霖、混沌里的启明…我乞求您……在审判日到来之前,予我…」
第163章 0号病人(六)
「……予我重生。」
那个孩子这样说道。
他仰起头看着妇人,神情戚戚有惧色,他的手掌抚在书页上,妇人慢慢转身,仰望穹顶,易时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发现这间暗室中供奉着一尊神像。
神像形态古怪,不似他平日里在寺庙中看见的那种,这座神像直接雕刻在房屋里,一半在墙壁中上部分一半在屋顶,头颅微微低垂,形态仿若在俯瞰整片土地。
与众不同的是他长着好几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隐隐约约又有好几张脸重迭交错,颇有一种「一神千面」的感觉。
易时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那个东西的衝着自己,雕刻的嘴唇好像在冷笑,令人很是不舒服。
妇人的声音听起来却极为满意:「做的好,很快,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下一步是什么易时陆还没搞明白,他就又从0号的记忆里出来了。
姿势还特奇怪。
几乎整个人都埋在0号的胸口,而0号依旧揽着他的腰身,没有一点反感。他闻见0号身上的味道,可能被关在这里太久了,消毒水的气味融进了他的身体中,不刺鼻,虽然也称不上好闻,但却是一种易时陆已经熟悉了的味道。
易时陆僵硬着从0号的怀抱中剥离,0号鬆开手,眨巴了一下眼睛:「天要亮了。」
易时陆:「今天再做肯定来不及,下一次吧,下一次我给你做治疗。」
0号:「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易时陆:「明天。」
0号:「好,明天晚上,你听见两声短促的敲门……」
「等一下。」
易时陆知道0号又要开始说他的咒语,大掌一挥:「你不用召唤我,我自己会过来。」
0号的手指在被单上动了动,两人靠得很近,他的目光从易时陆的肩头落下,看向自己的手指,易时陆的另一隻手就撑在他的手旁边,很近很近,只要再向前不到一寸,就能触碰到易时陆的指尖。
易时陆却在此时站了起来,离开了这张床的范围。
「我回去了。」他说。
0号抬起眼眸看他:「你出去之后,明天真的还会过来吗?」
易时陆嗯了一声。
0号的笑意深了一些,神情也放鬆了许多:「那就回去吧。」
熹微晨光照在走廊上,怪物们不见踪影,好似一切又回到了现世。
易时陆回去补了会儿觉,来这里工作的这两天他一直没能好好睡觉,忙完一天的工作,晚上回到宿舍,邵贤书又来找他打牌。
易时陆:「打牌,去哪儿打牌?」
邵贤书:「去意临房间,他住五楼。」
易时陆漫不经心迭着自己的衣服:「你去玩吧,我还要收拾衣服。」
「我来帮你。」
邵贤书说着就手脚麻利地帮易时陆把衣服都迭得整整齐齐。和林意临比起来,邵贤书不算是个心细稳重的人,没想到做这些家务事还不错。
易时陆从心底里讚许道:「你做事心细,怪不得总是选你去做重要的工作。」
给他一夸,邵贤书不好意思起来,顾左右而言他:「意临打牌很厉害,你和我们一起玩吧。」
邵贤书说的话易时陆是不信的,林意临要是牌技真的好怎么会上次和他打了一晚上的小猫钓鱼。
晚上还要去0号那边,易时陆不太想去,耐不住邵贤书盛情邀请,还是和他一道上了楼。
宿舍楼里住的都是相熟的人,很多时候门都不锁,林意临房间的门是敞开的,邵贤书在门口敲了两下,说:「意临,我们过来了。」
林意临也是刚要洗漱的模样,正把毛巾从架上拿下来,听到声音,回头招呼他们:「进来吧,牌在那儿,我去洗把脸。」
房间里有一张小桌子,牌就放在桌上,散落着,易时陆把牌收起,放在手中来回折腾,露了一手洗牌的好技巧,看得邵贤书目瞪口呆又满心好奇。
「时陆,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
易时陆:「以前上学无聊时会和同学打打牌。」
邵贤书:「好厉害,行云流水一样,怎么弄的?教教我。」
易时陆就教他洗牌的花招。
林意临洗过脸回来,正看见易时陆握着邵贤书的手,教他说:「不对不对,你太僵硬了,放鬆些。」
邵贤书一张脸红透,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从眼帘底下偷偷看易时陆,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看起来让人觉得即便是他一点学不会,也不忍心责怪他一句。
邵贤书迟迟学不会,到最后易时陆轻嘆一声,委婉道:「贤书,大概人总有不擅长的东西,你收拾衣服收拾得好,洗牌学得慢些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牌么,消遣的玩意儿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