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不花嘆了声气把光剑还给谢印雪,便很快举起针筒对准自己胃部准备「打」疫苗。
但柳不花看似无意的吐槽,却让谢印雪忽地想到一件事:表面上看,这把光剑是专为砍下迦摩头颅而存在的武器,可如果单纯是为了砍头,那普通的刀剑也可以做到,并且直接用射机枪还更方便些,反正他们的脑袋部分也没纳米战衣保护不是吗?
那为什么副本还要多此一举,弄个看着虽然很炫酷,却因为多了个止血功能反而对杀戮无益的光剑出来呢?
除非……它还有别的用途。
譬如能更好的切割参与者自己的肉身。
「等一下——」
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谢印雪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转身上前拦住柳不花:「先别打针。」
柳不花停住动作,讶然看向谢印雪问:「干爹,怎么了?」
谢印雪再度回过身,望着身后永远苍色眼瞳的男人问:「你之前说过,这个副本中应该还有其他迦摩对吧?」
「对,但我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也感应不到他们,就好像……」步九照顿了顿话音,皱起双眉说,「他们不存在一样。」
这一点步九照也有些疑惑。
他在副本中的伪装身份是npc时,能直接知道一些与通关有关的线索,特权最高;是参与者时虽不能直接知道线索,却能保留下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免疫非触碰死线规则的一切攻击;而是鬼怪时,他能知道所有鬼怪的身份与位置,也通晓杀死参与者的规则是什么。
总的来说,他的一切行为都会受束于伪装身份的限制,除非有人将他是摆渡者npc的真实身份识破,再与他完成交易,他才会彻底明白整个副本的所有规则。
现今他在这个副本中是鬼怪npc——迦摩,那理论上来说他就该清楚其他迦摩的身份,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他仅仅知道这个副本中没有什么不能触犯的禁忌,杀死参与者的唯一方式就是破坏他们的头颅……等等。
步九照怔怔垂下视线与谢印雪对望,眼底有些许惊愕的神色。
而青年貌似和他想法一致,眸光熠熠如星,笑着对他说:「我好像已经知道剩下的迦摩都是谁了。」
步九照同样勾唇笑起,低声道:「我也知道了。」
「啊?怎么你们都知道了?」柳不花见他们相视而笑,在一旁听得是满头雾水,「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谢印雪没有从正面回答柳不花的问题,还向他说道:「不花,现在我要去你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死亡的事。你愿意吗?」
「我愿意。」
柳不花几乎在谢印雪说完话的瞬间就点了头,没有丝毫犹豫:「我要做什么事?」
「你别打这个疫苗,或者说——」谢印雪按住他手中的针筒,「先别打,留着等到明天再打。」
「噢,好的。」
柳不花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就答应了。
步九照看着柳不花这样听谢印雪的话,嗤笑一声,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意阴阳怪气道:「谢印雪,柳不花可真是听你话啊。」
谢印雪眉眼微弯,挽笑道:「你要是也有这么听话就好了。」
步九照:「……」
见步九照被自己怼得说不出话,谢印雪心中越发觉得好笑,不过他给步九照面子,笑得很收敛,都没有出声,只状似无奈的摇头轻笑,同时举起光剑朝自己带着梨花镯的右臂砍去,和柳不花一样举剑断臂,再製作疫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犹豫与停顿。
倒是步九照皱眉侧过头,目光避开谢印雪,像是不忍看到他自残的举止。
而疫苗到手后,谢印雪望着那支透明纯净的抗体疫苗,哑然嘆道:「我谢印雪生平没佩服过几个人。不过今日,我却很佩服陈云。」
步九照斜眸看向谢印雪,挑眉问:「怎么忽然说起她?」
谢印雪没说太多,只寥寥讲了两句话:「心善之人,本就值得敬佩。」
他抬眸望着禅房的内景——将「人吃人」这一行径完全具象化的抗体疫苗製造机,却偏偏被放置在墙上写有「善」字的禅房内,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幕啊。
「是啊。」坐在蒲团上的柳不花,双手合十摆出高僧打坐的模样道,「我们三个不肯用他人的肉肢苟活,待坐在这间禅房里坐禅,感觉就像成佛了一样。」
闻言,步九照也掀眸睨向墙上硕大的墨字。
过了许久,他闭目将蒲团一脚踢开,席地而坐,漠声道:「可惜我不会是佛。」
谢印雪同样也没坐在蒲团上,他以手扶额,垂下的眉眼中儘是温和:「又何必是佛才能向善呢?」
禅房内无人应答,像是静止了一样安静。
然而时间的洪流永无停滞之日,它继续向前行进,将时间赶往至二十四点整——即这个副本的第二天。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时,柳不花忽地睁开了眼睛,提醒谢印雪:「干爹,就快到到明天了,我可以不打针,你得打呀。万一你没打针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
谢印雪弯唇笑起,眼波流转至步九照那边。
「杀死参与者的唯一方式,是破坏其头颅。」步九照虽未睁眼,也能感受到青年落在自己的身上的目光,便如他所愿开口道,「就和杀死迦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