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谢印雪下午醒来后,他就抱着一堆染髮剂和青年说:「干爹,我帮你把头髮染黑回来吧?」
谢印雪看他一眼,欣然点头道:「好啊。」
青年答应的太干脆利落,柳不花提前备好的劝说台词一句都没用上,他们染头时,沈秋戟抽空去门口签收了一个快递,一看收件人居然是谢印雪:「师父,你有个快递。」
谢印雪道:「放去我屋里。」
沈秋戟随口一问:「您买了什么呀?」
谢印雪:「送人的礼物。」
沈秋戟懂了,定是送给那男妖精的。
他实在好奇那男妖精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把他师父迷成这样,吃完晚饭后便摸到柳不花卧室去打听:「大哥,师父喜欢的那个人,他长什么样子啊?不会真是一条蛇吧?」
柳不花回答道:「不是,他大部分时候还是人的。」
沈秋戟:「……」
什么叫大部分时候是人?
「等等,我恰好有张照片,我拿给你看。」柳不花想起离开青山精神病院时他们带出的合影,从抽屉里取出后指着谢印雪身旁的高大男人说,「喏,这个就是他。」
沈秋戟皱眉:「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啊。」
柳不花抓抓自己也新染的紫色头髮说:「看了也没用,在我眼里,他经常换脸的,不过经常用的那张脸还算好看,配得上干爹。」
沈秋戟:「……」
他师父到底喜欢了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要想知道就直接去问干爹啊。」柳不花向沈秋戟建议,「他应该有和小干妈的单独合影,就算没有,你想看,干爹也会给你画出来看的。」
沈秋戟纠结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彼时谢印雪已经躺上床了,听完沈秋戟的要求,他便往后挪了挪身体,示意沈秋戟也坐到床上来,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合影照给小徒弟看:「他叫步九照,阿戟,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和咱家后院那条小白蛇很像?」
「是很像,他眼睛怎么是这个样子?」
「天生的吧?」
「那他是人吗?」
「大概率不是。」
「……」
沈秋戟终究还是认了这个不是人的师娘,因为他在合影中,看到了一个笑着的谢印雪——青年脸上的笑容,和他们以往全家福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沈秋戟挨着谢印雪坐,良久,他开口问:「师父,您喜欢他吗?」
青年捏着合影,乌密的眼睫低垂,启唇反问他:「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沈秋戟感觉,应该是喜欢的。
他道:「您喜欢他什么呢?」
谢印雪笑了笑说:「我喜欢他喜欢我。」
沈秋戟听不懂,他只觉得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翌日傍晚,谢印雪贴身带好要送给步九照的礼物,在午夜十二点过后,与柳不花共同进入了锁长生之中。
这一回是他的第八关,亦是柳不花的第九关——即最后一关。
进入副本的一剎,他们面前的景物畸变颠倒,从深夜的漆黑顷刻扭转为苍茫的一片雪白,寒可剔骨的凛冽罡风也朝他们骤然袭来,在人面颊上扎出如针刺般的细密痛感。
谢印雪在猎猎作响的罡风之中勉强睁开双目,环顾四周,便发现他正站在一柄通体纯银的长剑身上御剑疾行。
而柳不花在他身旁大概三米开外的地方,同样站在一柄纯银长剑上,除他俩以外,附近还有七人,全是男的,他们进入副本时身上穿着的保暖衣物,在这如刀的剔骨罡风里很快就被撕裂成了破烂布条,仅能勉强蔽体。
其中一个男的睁眼清醒过来后,看到自己裤衩都快没了,立马伸手捂住重点部位,冷得直打摆子:「我操什么情况?!」
但没人能给他答案。
谁叫剩余其他人都自顾不暇呢?
「我怎么在一把剑上?」
「救命啊,我要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我恐高啊!」
他们在剑上左摇右摆都是轻的,还有一个直接趴了下来,撅臀抱住剑身怕得不敢闭眼。
见识过上个副本诸位高素质参与者后,谢印雪和柳不花再遇上这类一惊一乍的人,就有些不太适应,也略觉奇怪:都到这么靠后的副本了,为何他们的表现却更像是刚进副本的新手呢?
疑惑间,一道悠长辽远的鹤鸣声响彻云端。
「唳——!」
谢印雪和柳不花循声仰头望去,只见一隻朱冠白羽的仙鹤震翅掠过他们头顶,向着前方一点明黄曦光微现的天际疾飞而去,很快便不见踪迹。
未几,一道低沉的嗓音自风中传来:「莫要乱动,静心运气,以御剑身。」
话音甫落,便另有一人御剑飞过他们头顶。
那人身穿一身素白色直襟长袍,腰束与衣裳所印祥云纹颜色相似的天水碧的腰带,墨色长髮往后高梳成马尾,不插簪,不戴冠,仅以天水碧髮带固定,与飞行时翻飞的衣袍交织在一起,衬得他背影格外冷漠:「衣服烂了就把储物戒里法衣拿出来穿好,衣不蔽体,像什么样子?早让你们换上法衣偏不听。」
储物戒?
谢印雪下意识垂目看向自己还戴着素圈金戒的手指,心念一动,身上衣物便换成了男人同款的直襟长袍,连他束髮的红缎带都变了个色,同为夕露染就的天水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