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回恶疫来得匆匆猛烈,柳不花话音才落,修为排行不高的刘斐和楚仪杨就栽倒在地,如谢印雪那般,无法自行服药。
楚仪杨瞠目望着倒地时从掌心落下,又慢慢滚到他眼前静止的疗伤丸,竭力蠕动胳膊想捏住它,喉咙也因为使劲和腹痛发出「嗬嗬」的气音。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隻手掌最终还是捏住了那枚药丸,奈何手掌的主人不是楚仪杨,是目前恶疫腹痛暂未发作的宣霆。
宣霆的修为排行比楚仪杨太多,因此他是恶疫发作最慢的人之一,
此刻他还能动弹,楚仪杨却已经痛得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宣霆拿走那颗疗伤丸,把它凑到张大的嘴边,那一剎,楚仪杨想起了百合子骂宣霆的话——贼。
是的,宣霆就是贼。
他偷走了自己的救命药丸。
宣霆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楚仪杨怒火攻心,气得呕血更多,但没一点办法阻拦宣霆,他的双眼因为愤怒充血发红,活像死不瞑目的恶鬼,内心满是被背叛的怨恨和不甘,这种情绪又被凶兽影响放大,导致楚仪杨认为自己纵使能够动弹了,他最想做的事也不是抢回疗伤丸,而是弄死宣霆。
许是报应吧。
偷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自己,宣霆从楚仪杨那偷来的疗伤丸也不属于他,所以他最终没能服下。他被女妖客用长鞭捆住脖颈用力往后拉扯,原本已经沾到嘴皮的药丸就这样远离了嘴巴,再度滚落坠地。
宣霆死瞪着落地的疗伤丸,一隻手抠着死死勒住脖颈的鞭绳,一隻手伸长拼命往地上够着,想把药丸捡回来。
「咔嚓——」
颈骨断裂,血肉分离,宣霆的脑袋像落下的疗伤丸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也和疗伤丸一起,静止在诡笑着的楚仪杨面前。
同样吃不到疗伤丸的刘斐见状再也忍不下去了,她用尽身体最后一丝气力,声若蚊蝇念出五个字:「步师兄救命……」
——把步九照喊出来杀了蜚,凶兽一死,恶疫就能止住了吧?
刘斐是这样猜想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步九照的剑气甚至比他的身影更快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那道暌违两日的高挺身躯站定在饮月堂一楼后,男妖客和女妖客的头颅也滚到了一块,他们雪色髮丝交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旁的妖客瞧见,便感嘆一句:原来他们生死皆是如此相爱,不愿分离。
「两日不见,诸位师弟和仙音门诸位道友竟这般狼狈。」男人垂眸收剑,清冷的视线从宣霆和楚仪杨身上轻扫而过,嗓音幽沉道,「你们应当早些唤我的。」
蔡乐乐和虞佳忆吃了疗伤丸又再吃一颗聚灵丹,待不适缓解,气劲归体,就跑到刘斐身旁把她扶起餵药。
谭凡毅和吴煜也把还睁着眼的楚仪杨扶起,然后在他鼻间探了探呼吸,呆滞道:「……楚仪杨他、他断气了。」
「被宣霆气死的吧。」百合子啐道,「活该!」
谭凡毅不敢多看楚仪杨脸上的表情,搓着鸡皮疙瘩说:「不是气死的吧?他笑着呢。」
「那就是喜丧,祝他上路开心,下辈子投胎别再和宣霆这种人当兄弟。」短短三天他们看过了太多血腥场面,百合子都有些麻木了,敷衍地回了谭凡毅话后走到男妖客的断头边上,拨开盖住他脸的所有头髮。
「是蜚。」
看完百合子泄力跪坐在血泊中,喃喃道:「这男妖客就是凶兽蜚。」
男妖客那半张脸是空的,他整张脸上,确确实实仅有一隻眼,他死之后,众人的腹痛之疾也不再加重。
谭凡毅表情复杂道:「所以他那口血应该不是被我和吴煜打中才喷的,而是他强行调运妖力,想让我们体内恶疫发作遭到反噬才吐的吧?」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了。」百合子有种说不出的累,疲乏地看向地上另一颗白髮脑袋,「他这娘子……」
谢印雪以剑撑地站起道:「也是凶兽。」
「什么?」谭凡毅愕然问,「她也是凶兽?」
「是。」
谢印雪应声,并用剑尾拨了拨地上那截女妖客被宣霆砍断的左手。
此手皮肤颜色邪异,为朱红色,指节形状也怪,五指较短,掌身却奇长,是典型的猿手。
「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谢印雪揭晓答案,「她是凶兽朱厌。」
蔡乐乐不解:「见则大兵?」
见则天下大旱、大水、大火、大风、大疫这些她都听得懂,大兵是什么意思?
柳不花给她解释:「就是现身会引发战争和大乱的意思。」
战争不像水灾、旱灾、风灾、火灾和疫病这些会凭「空」出现的灾祸,它需要有人参与。但人好端端的不会打仗,朱厌之所以现身便能引发战乱,还不是因为它能影响人心人智。
并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的确在参与者中引起了一场小型「战争」——谢印雪、百合子、宣霆三人围绕薄郎的那场内斗。
吴煜人傻了:「两隻都是寻常凶兽,还都死了……可我们还没问出穷奇的有关线索呢。」
谭凡毅摘下眼镜,头疼地薅着为数不多的头髮:「很好,寻常凶兽都死光了,穷奇的线索彻底没了,全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