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区别吗?」沈秋戟猛然提高音量,「你的人生本来就无趣至极,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你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骂谢印雪,骂他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沈秋戟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谢印雪的一生,都被困在这座山上,这座名为「明月崖」的牢狱之中。
他没有朋友,有亲人却不能亲近。
也很少下山,不出远门,不使用网络,与世隔绝的像在坐牢。
现在谢印雪还要告诉他,他除了心跳和呼吸,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嗅觉呢?味觉呢?是不是再过几天,连听觉、视觉也要一起消失?并且后面还要以这样麻木的状态继续活着?
沈秋戟光是想想都替他绝望。
「师父,你没干过什么坏事,死了下辈子肯定也能投个好胎,不用再生在沈家过这种鬼日子。」沈秋戟反过来对谢印雪苦口婆心,劝他死而瞑目,「我向你保证,此生绝不叛出师门,也一定会为沈家鞠躬尽瘁,你还是安心的去了吧,别活着了。」
「有区别的。」谢印雪笑着回答沈秋戟先前的问题,「身体死了,我的心却好像活了,这就是意义。」
「我一定要活着,不单是为了沈家。」
沈秋戟不说话了。
谢印雪以前只会讲「我不会死」,从不说「我要活」——这就是区别。
柳不花也在一旁帮腔:「干爹确实比以前更像活人了,都会玩雪堆小干……小狗了呢。」
沈秋戟顿了两秒,又低声问:「那你为什么要买棺材?」
第246章
谢印雪在上个月给自己订了口棺材——还是珍品级龙鳞纹的金丝楠木棺材,远观灿如金丝,烨若云锦;近嗅暗香浮动,馥郁绵长,没个七位数绝对拿不下来,工期十五天整,昨天刚做好送运到明月崖,由他亲自过目检查后签收。
而在沈秋戟目前的认知中,棺材只有一个作用:给死人睡觉。
毕竟一个人如果活得好好的,那他干嘛给自己买副棺材?钱多的花不完也没有这样的用法啊。
偏偏谢印雪还承认道他买棺材就是为了睡进去:「买棺材除了睡进去还能干什么?为了睡得好些,我还买了配套的睡衣。」
沈秋戟:「……」
神他妈配套「睡衣」,那是寿衣吧?
「正好,不花,午饭过后,你打电话通知沈家那边的人,让他们为我举行一场葬礼。」谢印雪连环炸弹一个接一个的抛,「我不管他们现在人在哪,非旁系的只要没断气,后天就得来明月崖山脚送我入棺出殡。」
沈家是一个大宗族,构成宗族的核心家族共七支,谢印雪和沈秋戟所在这一脉就是第七支,不过他们这一支的人不是通过繁衍后嗣来延续「香火」的,而是依靠过继沈家核心六支中的直系子嗣、或旁系子嗣中最有奇门天赋的那个孩子来维繫传承的。
故他们这一支,一般情况下只会同时存活两人——即「师父」和「徒弟」。
且为表敬重,所有沈家人,无论年纪,无论直系旁系,见了他们这一支的人都得尊称一声「七叔」,「师父」统一为「七叔」,「徒弟」统一为「小七叔」。
沈秋戟向同学们介绍自己家里人时怕他们多问,也是叫谢印雪「七叔」,不然说个「师父」不好解释。
谢印雪虽选了「孤」命拜入奇门,不能再姓「沈」,可他所在这一支终究仍属沈家,所以他要办葬礼,另外核心六支的沈家人都得到场为他送葬。
想到这里谢印雪还略感讽刺,自嘲道:「我这『孤』命,恐怕也只有葬礼上能和沈家人『团圆』一次了。」
其余时间团圆相聚,怕是会折他们的寿。
「穷」命的沈秋戟倒不用避讳什么,谢印雪便和他说:「阿戟,你不是『孤』命,有兴趣可以回主宅那边看看。」
沈秋戟意兴索然:「我是旁系过继来的,直系六支的人我一个都不熟,我去找他们干嘛?」
谢印雪真心为他着想:「日后你实在缺钱花了,还是可以去要钱的。」
「那我一定得抽空去去,让他们给我买新空调。」沈秋戟马上来兴致了,可心情转晴没多久,他又沉下脸说,「师父,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刚刚不是才说要活着吗?那还举行什么葬礼?」
闻言谢印雪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他,反问道:「我三个月前给了你一批书,让你好好看,好好学,你看完了吗?」
「没有。」沈秋戟半点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说,「我识的字还不是很多,看不懂。」
谢印雪:「我给你的是拼音版本,一些晦涩难懂的词句我也做了专门註解。」
沈秋戟:「……」
谢印雪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道:「你根本就没看。」
沈秋戟低头:「……还是看了两眼的。」
就两眼,不是很多。
「你若是全看完了,就该知道,人不一定得死了,才能穿上寿衣,躺进棺材。」谢印雪冷嗤一声,「小法门中有种下等邪术,名为『睡棺替死』,可用来续命。」
具体如何续命?
——快死之人需要办一场假葬礼,再花重金请一个愿意当替死者的人穿上快死之人的寿衣,躺进棺材,在山中坟墓里睡一夜。
替死者若是运气好,便会毫髮无损的下山;若是运气不好,就会被阴差当做是那假死者勾走魂魄,真正的死去。而假死者却不论如何,都可以骗过前来勾魂的阴差,再在阳间多活一段时日,这实际上也是夺他人寿数为自己续命的一种诡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