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辛月春清了清嗓子,一张嘴讲的就是:「对啊,明生兄弟,你听谢爷爷……啊不,谢先生的话,别让他担心,赶紧回内庭花园歇会儿吧,别真猝死了。」
明生:「……」
第262章
见他们比起谢印雪果真更担忧自己,明生哑口无言,抹除眼妆再钓了块黄金当明天的饭票后,就回了内庭花园。
倒是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三人仍然会衷心实意为谢印雪忧虑,问他:「……谢先生,您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谢印雪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陈云道:「那您多保重身体。」
他们一走,偌大的圣殿内,少顷便只剩下谢印雪和卞宇宸。
谢印雪半屈右膝,坐在沙面上重复着枯燥的凿石动作。
卞宇宸没急着离开,绕到谢印雪面前也盘腿坐下,喟嘆一声:「沈氏奇术,果然玄妙无穷。」
想来他也明白,谢印雪能做到日夜不休却无虑生死,必是依仗了什么奇门秘术,如此一来,还笼络住了其他人的心,他俩若再起争论,旁人都只会站在谢印雪那边。
听着卞宇宸感慨,谢印雪眼帘未掀,只有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怎么?你又改变主意,想给我磕头了?」
卞宇宸没磕头,却正坐垂首给谢印雪道了歉:「这次来之前,我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告诉我此行『宜守本份,谨防口舌』,可我没听神明所劝,方才擅作主张对谢先生横加干涉,致起口舌之争,是我有错,还望谢先生见谅。」
谢印雪动作微顿:「你给自己算的?」
卞宇宸:「是。」
闻言,谢印雪终于掀眸睨向卞宇宸。
卜卦者有三不算:一不算将死之人;二不算同行中人;三不算卦者自身。
虽说谢印雪自己平日没少算这三不算,但他归根究底是法术奇门的,没数理奇门一门那么忌讳这三不算。
而卞宇宸作为数理奇门之人就和谢印雪不同,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起卦违训,如今卞宇宸却说他给自己算了命,那必是他拿其他事物推算,已算不出任何结果了。
故谢印雪问了他一句:「卦象吉凶如何?」
「凶卦。」卞宇宸说,「不过卦象告诉我:二人和合,则成吉。」
和合,释义为和睦同心。
「二人和合……」谢印雪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扯唇道,「难怪你忽然到我这来唱这么一齣戏。」
——道歉是假,求「和合」才是真。
卞宇宸抬头望着谢印雪的眼睛,语气诚恳:「我是诚心知错,亦是诚心向谢先生认错。我可立誓,若我此言有任何虚假,卞氏全门及我,必身首异处,短折横死。」
这是相当重的毒誓了。
可谢印雪听完仍是神色淡淡,卞宇宸便又继续说:「我的卦不会出错,残次品石块的出现定有规律可循,但对谢先生你我二人不会是好消息……」
「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还坐在这里?」
谢印雪觉得好笑,打断卞宇宸:「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别讲废话了,要如何,你直说。」
他对其他参与者正如卞宇宸对待他的「十三」们——偶尔的怜惜和同情是肯定有的,但不多。
因此他们绝不会像陈云那样,能够全然牺牲自己去造福大众。
他们做的任何一件看似是在造福他人的行为,其实际利益出发点,绝对和自己有关。
这个道理卞宇宸不会不明白,故他也不再说漂亮话,往前倾了倾身体,望着谢印雪的眼睛挑明道:「那便请谢先生信我,只有你一人坐在这里无用,我想为先生分忧解难,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话说的还是不够直白,不过谢印雪听懂了——在卞宇宸推出的卦象中,他们二人必须和合协力,才能通过这关副本,可数理奇门和法术奇门所擅不同,靠起卦能推出结局又怎样?不藉助任何奇术,卞宇宸根本无法像谢印雪一样,坐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凿石头。
所以卞宇宸才想叫谢印雪出手,让他也能脱离凡体限制,凿出更多的石头,以确保他们能拥有足够的石块搭完石梯。
「好啊。」
谢印雪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他唇角的笑容为此更深了些许,连眼尾眉梢都浸着愉悦:「你跪下,给我嗑三个头。」
卞宇宸搭在腿面上的手指瞬间攥紧,指甲重重刺压着掌心内的软肉,然而仅过了三秒,他就鬆开手,改坐姿为跪,随后躬下脊背,两手扶地,以最标准的姿势,朝谢印雪拜叩。
他的每一次叩首,额头都紧紧贴住地面,毫不含糊,任谁来都挑不出丁点毛病。
「卞先生,你这头磕的不错,比我徒弟拜师时都认真。」谢印雪不禁表扬他,「练过啊?」
卞宇宸没有正面回答谢印雪的问,只提醒他兑现自己的诺言:「谢先生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
偏偏谢印雪却说:「可惜,我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摆明了是要赖帐。
但卞宇宸除了认栽别无他法,毕竟谢印雪没明确说过「只要你磕头我就一定能让你和我一样」这类的话,何况他即使说了,要赖同样能赖,并且卞宇宸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
他没动怒,也没改变跪姿,而是静静地向谢印雪阐述事实,仅最后一句扬高了声调:「我不需要你也能活到最后一天,但是这不够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