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虎。”裴青城站在池边,指着涂姝对全团的人训话,“但她不怕喝水——是一条鱼就不会怕喝水!”
那时候,涂姝已经在水池里整整游了两个小时,累得头昏眼花,但她撑了下来。后来裴青城嫌绳子太松垮,不好看,又用胶带把演员从臀部到脚趾一层层裹起来,裹得像虫蛹,涂姝也撑了下来。
另外一个撑下来的女演员是俄罗斯人,叫尤利娅,但据说国籍和姓名都是谎报的。团里有人说她是从乌克兰来的偷渡客,身边还养着一个孩子。
在办公室的时候,裴青城会让涂姝脱去衣服,围着她的身体一遍一遍地看。
“你的身材作为人鱼正适合。现在看来,卞思洛和尤利娅胸部太大了,噱头归噱头,我不想观众分散注意力。”
涂姝有时认为,裴青城这个人虽然有淫邪的欲望,行径也像个暴君,但他忠于观众。他花大价钱给每个演员量身定制戏服,涂姝今天穿上了一套新的美人鱼服,胸罩和尾鳍布满金色的鳞片,在水族箱的射灯下耀目生辉——既吸引观众,也吸引海洋动物的注意力。
尽管裴青城操办的演出早已比以前廉价,他仍旧希望观众看得心满意足,直至尖叫。
裴青城最早和一个中外合资的主题游乐园有合约,负责管理乐园的整个马戏团队,最多的时候手下有几百人,游水的,跳舞的,耍杂技的,还有一大群野兽。乐园每天有五十三场主题表演、两场绕园巡游,还有一场剧院大马戏。
三年前,乐园某晚的马戏表演出了一起严重事故,一头雄狮在高台上向驯兽师挥舞利爪,从驯兽师的手臂上撕下一大片肉。那个外籍驯兽师向后滚倒,又导致一头正在倒立的大象受惊。那头大象踉跄两步,从台阶上一屁股坐下来,把大腿骨坐断了,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
全场近万名观众集体尖叫。
事后检讨事故原因,发现伤人狮子的口腔深处长了一颗龋齿。其实那头原本温顺的狮子当天的情绪就不对头,按章程不该登台,但作为主管的裴青城漠视风险隐患,要求驯兽师依照编排把狮子驱赶上高台,又伸手拍打狮子的脸颊,结果酿成了一场血腥的表演。
一开始外方要求把裴青城炒了,但中方有个高管曾经在裴青城的张罗下睡过几个舞蹈演员,担心裴青城乱咬,所以出来说情,说归根结底是一场意外,马戏团中外上下几百号人,老裴是两只眼睛盯得不够紧,最重要的是,没有群众受到伤害。会上翻译把“群众”译成“客户”,把“伤害”译成“损失”,最后外方同意先暂停裴青城的职务,看看事态发展再说。
乐园的马戏剧场停业整顿两周,结果复业第一天票就售罄了。其后场场座无虚席,连带乐园主门票也攀上了销售高峰。中外方召开营销会议,分析新增的游客或许是慕名而来。他们想看看那头沾过人血的雄狮会趴在哪个笼子里,或者重新屹立在哪个山头;那头站不起来的大象还在不在,有没有进行人道毁灭。
会议的讲解人最后总结:我们发现来看马戏的观众,比以往更是脸带红光——很显然,他们期待尖叫的体验。
中外双方友好握手,事情就翻篇了。裴青城官复原职了半年。
至于那个外籍驯兽师,右手断了尺神经,接回去以后丧失了百分之六十的功能,但得到一笔还行的赔偿,伤愈后被打发回国。据说在他住院期间,裴青城时常带着鲜花、水果去探望,这让伤者本人也无话可说。马戏团团结和睦如昔,这让领导们备感欣慰。如果不是半年后又出了一件事,裴青城和乐园的合同会一直签下去。
半年后的某天,乐园莫名其妙地再次登上了网络热搜——为的还是同一件事,只不过这次配了好几张照片。那些照片很血腥,全是血肉模糊的手臂和深可见骨的伤口,照片下面配了文字:虎吹们过来看看,老虎一爪下去有没有我们家狮子厉害?
感官刺激的引流效果绝佳,但乐园的高层又焦虑起来,公关部门连夜开会也分析不透,二登热搜是福还是祸。后来派人查,查到一个IT小工身上,那小工曾跟随一个派遣团队到乐园做系统维护,顺带给办公室的电脑升级杀毒软件。一审就竹筒倒豆子了,那小工坦承照片是他从一台员工电脑下载而来,这兄弟从小爱动物,更爱在网上讨论各种动物的战斗力比拼,他看见照片猜到它源自半年前的马戏事故,于是拷回家发了帖子。
小工拷照片的那台电脑,就是裴青城的。
调查人员寻个空隙查了裴青城的电脑,果然在一个文件夹里找到驯兽师受伤的照片。其后又破解了几个文件夹,没看完一半就恶心得干呕起来。
那些文件夹里有上千张反映创伤的照片,除了那个驯兽师的手臂,还有其他马戏团演员的身体的各个部分:轻度有掉皮的,骨折的,吐白沫的;重度有扯裂的,烧焦的,糜烂的,咬碎的……
除了人,还有动物的照片。有的鲜血直淌,有的形如槁木,每一只都奄奄一息。
调查人员又把事情挖了一下,驯兽师入住的医院有个副主任医师承认,有一些伤势照片是裴青城找他要的。裴青城对驯兽师的伤情一直切切关心,又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