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说实话,卡米尔,你真的相信这些鬼话吗?”
早上九点,两人在勒冈办公室里交谈。
卡米尔凝视着上司沉重而疲惫的两颊,心想: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东西,看起来这么沉?
“在我看来,”卡米尔说道,“让我震惊的是,之前没有任何人想到这一点。你不得不承认,这十分蹊跷。”
勒冈一边听卡米尔说话,一边继续阅读,快速跳过一个又一个标签。
然后他摘下眼镜,放在身前。卡米尔在这间办公室的时候,总是保持站立的姿态。有一次,他曾经尝试在勒冈对面的一张扶手椅上坐下,但那感觉就如同在一个铺满枕头的井底,从椅子上下来时,他只能垂死挣扎般地从中脱身。
勒冈把书翻过来看了看封面,撇了撇嘴表示怀疑。
“没听过。”
“你可别怪我,我得跟你说这是本经典作品。”
“这样啊。”
“我明白了。”卡米尔说道。
“听着,卡米尔,我觉得我们的麻烦已经够多了。显然,你给我看的这些东西……怎么说呢?是很令人不解……如果你愿意的话……但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那家伙参照了这本书。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这一切都对应上了,我又重新读了那些报告。目前为止,调查里所有说不通的那些问题都在这本书里找到了存在的理由。死者的身体被一分为二,我就不跟你提那些烟头的烫痕,还有脚踝上一模一样的绳索勒痕了。当时没人能弄明白凶手为什么给死者洗了头发。现在这一切都说得通了。你再看看尸检报告。没人知道为什么现场少了部分脏器。现在我告诉你,他这么做是因为书里是这么写的。没人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找到了一些——”卡米尔在思考用什么词语更准确,“一些无关紧要的标记,在身体上似乎有一些鞭子抽过的痕迹。让,这概括了所有因素,没人能搞懂这一切代表着什么,但这本书已经概括了所有,一切都在书里找到了对应。所有的东西都白纸黑字地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时候,勒冈会用一种十分奇怪的方式看着卡米尔。他十分倾慕卡米尔的智慧,即便后者有时也会胡说八道。
“你会把这些话说给德尚法官听吗?”
“我不会。但是你呢?”
“我可怜的老兄——”
勒冈朝放在桌脚的公文包弯下腰去,然后把当天的报纸递给他。
“在发生这件事以后吗?”勒冈问道。
卡米尔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眼镜,然而不需要眼镜他也能看清自己的照片和文章的标题。他坐了下来,心跳明显加速,手心也变得湿润起来。
2
《晨报》最新头版。
照片里是从上往下俯拍的卡米尔,他正抬头往上看,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照片应该是他跟媒体说话的时候被拍下的,而且明显被修过。他的脸看起来比现实中的更宽,眼神也更加严厉。
“专访”两个大字下面有一个标题:
大人院里的警察
我们的报纸正在追踪报道的库尔贝瓦惨案,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又扩展出一个新的维度。据专门负责审理此案的德尚法官说,此次案件中发现了一枚用橡胶印章盖上去的清晰可见的假指纹。这项证据毫无争议地把这起案件与另一起发生于二〇〇一年十一月二十一日的同样悲惨的案件联系在了一起。这是阴云密布的一天,人们在特朗布莱的一个垃圾场发现了一具年轻女尸,凶手至今依然逍遥法外。
对范霍文警官而言,这是件好差事。他奉命牵头调查这起不同寻常的双重案件,这将进一步突出他作为杰出警察的光辉形象。当然这一切无可厚非。当一个人需要维护自己的名声时,就必须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好机会。
对一件事说得越少,就显得我们知道得越多。卡米尔·范霍文将这句话奉为座右铭,并主动加上了言语简练、用词神秘两条原则,全然不顾媒体对于消息的渴望。显然,卡米尔·范霍文对此毫不关心。不,他想要的,是成为一流的警察,一个不需要解释案情,只需要解决案件的警察,一个只关注行动和结果的人。
卡米尔·范霍文有自己的原则和上司。不过,即便你去澳尔菲弗尔河岸的警局去找到这些人也无济于事。不,对于一个自命不凡的人来说,这样的手段太过平庸。总的来说,他效仿的更多是福尔摩斯、迈格雷或是山姆·斯佩德之类的大侦探,又或许是鲁尔塔比伊一类的人物。他热衷于收集这些人身上的特质,培养此人的敏锐直觉,学习彼人的耐心,又或者是第三者的悟性,再从第四人身上学来所有人都想得到的东西。他的谨慎让众人着迷,但只要离他足够近,就不难看出他是多么渴望成为一个神话。
他的野心或许有些过分,但是这样的野心立足于如下事实:卡米尔·范霍文是个十分优秀的专业警察,有着不同寻常的履历。
作为画家莫德·范霍文的儿子,卡米尔从前也有过作画经历。他的父亲是一名已经退休的药剂师,他对儿子的画作低调地评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