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攀拉着解知略向外走,又说:“你还记得吕阿姨说的话吗?一开始我只觉得古怪,现在明白过来,她是在向你求助!”
解知略猛然惊醒了。是的,吕阿姨过于客气地打招呼,还说下午就有空,叫他早点儿来做客,根本不是客套,分明是在给他暗示。如果判断两人要自杀,所有举止上的异常就解释得通了。因为某种原因,老两口相约结束生命,上午相携出门买菜,要好好度过余下的时光。随后在门口遇到了志愿者,吕阿姨就隐晦地向他求助,结果他没有领会。
“吃完午饭就是他们选好的时间,咱们要去得及时说不定还有救。”小攀看了一眼时间,苍白的脸上因为呼吸急促而增添了些许血色。
“这么说,自杀是钟大爷的主意,吕阿姨并不同意?”解知略一边疾走一边说着自己的推断,心里早将王大愚和逃走的汽车抛开,抢救两条鲜活的人命显然更为急迫。
“看来是。吕阿姨邀请你的时候,钟大爷反应很激烈,说明他不想被人打扰。后来那句‘臭在家里’又让他妥协了,他也不想事后一直无人问津。”
解知略心里既痛惜又懊悔:“吕阿姨为什么不说得更直白一些?要不是你提醒,到现在我都没反应过来。”
小攀转头苦涩一笑:“她是个聪明人,也有她的苦衷。”
解知略立刻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说得直白了无非多一个人去劝钟熙载,一个执意赴死之人劝得住吗?劝住了第一次,就要防备第二次、第三次……治标不治本。吕阿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给他的暗示上,哪怕没来得及抢救也好有个报警的人。
他心中一酸,说道:“从外面到她家有三道门,小区门、单元门、入户门,前两道可以找物业帮忙,入户门怎么办?”
小攀说:“吕阿姨等着你来,可能会留门。”她查了物业电话打过去,解知略报了身份让他们配合开门救人。
等他们赶到小区门口,保安从门卫室探出身子,说:“解警官,不急在这一时,有人去开门了,要不先登个记,我写快点儿……”
解知略掏出证件一把拍在他手里,说:“你慢慢写,一会儿幺幺零,幺二零来了,你带他们过来!”说完就向里面狂奔,小攀紧跟在后面。
到了单元楼下,物业的两个人正准备开门上去,看见解知略跑过来立刻有了主心骨,说道:“太好了,解警官你来得真及时!我们正琢磨要不要找个开锁的,可万一家里没事,撬坏了又解释不清。”
“你们留在这儿等救护车吧。”解知略来不及解释太多,夺过门禁卡刷开门锁挤了进去。进了电梯,他才松一口气,一颗心却揪得更紧了。
小攀累得满脸飞红,气喘吁吁地笑道:“门口有单车有保安的电动摩托,哪样不比跑过来快!”
解知略一怔,也笑出来:“还真是!脑子不够用了……”
到了钟熙载和吕容居住的楼层,果然如小攀预料的,防盗门一拉就开了。解知略心里一沉,叫了两声见没人回应,更觉得惶恐不安。
“解哥,你看。”小攀拿起茶几上一张白纸,说,“像是遗书。”
解知略草草扫了一眼,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几行字,意思大致是:各位亲戚,朋友,钟熙载对不起你们,想不到老了老了做了小人,实在没脸再见面,唯有当个胆小鬼,以死谢罪吧。
他顾不上这些,几步冲进卧室,紧接着就听见他激动地大喊:“还有呼吸!”
没过多久,救护车赶到了,将老两口送进了医院。检查结束后,大夫出来说:“他们服下了过量的安眠药,但其中也掺杂了钙片和维生素片,加上送来也及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小攀感叹说:“应该是吕阿姨偷偷替换的,可怜她良苦用心……好在你不负所托。”
解知略看着她,心里像有荆棘在搅拌、纠缠:“不是我,是我们。”
小攀低着头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悠悠地说:“能携手一生相约共死也挺让人羡慕的……看那遗书的意思,像是被人坑了养老金,还连累了亲戚朋友。”
“一个骗局就骗得两个老人自杀,还不知道有多少老年人会成为骗子的猎物。”解知略看着小攀的眼睛,又说,“一边是自私狠毒的劫掠,一边是无助的绝望悲伤。在古代,只能寄望于侠士古道热肠拔刀相助。在现代,在我们这个国家,没有理由叫被骗的人们仍向虚无缥缈中寻求慰藉。”
小攀不敢跟他对视,似乎有莫名的力量已经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击中了她的心,使她胸中热波翻卷,久久不能平复。
解知略走到玻璃窗前默立了良久,说道:“小攀,能跟我出去走走吗?”
小攀一惊,眼睛不由自主睁大了,随即点了点头,默默跟着来到医院顶层一处僻静的角落。太阳透过一通到底的玻璃幕墙洒进无数光线,照得两个人像在一个水晶瓶里,到处都晶灿灿的。
解知略微微一笑:“你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吗?”
小攀报以同样的微笑:“解哥,你说。”
“我想跟你讲个故事。”
“嗯。”